陆清夷霎时涨红了脸。

每次段泊安敛魂回来，将魂魄碎片注聚魂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陆清夷功课，他哪次都仿佛把这些复杂拗的东西全刻在心上似的。

八棱海棠随风哗哗而动，金的符文也上下跃，投陆清夷底的，是雀跃的晶莹。

“他可比你记得清楚多了！”

怜越气不过，在谢玉珩摆手离开时匆忙追了上去。

“嘛？”两人甫一照，火药味就颇为重。

你，你等我到现在吗？真是对不住……还麻烦你把我送了回来。”

看见陆清夷摇后，嘁了一声。

谢玉珩一愣，想了片刻：“哦——说得对，他作为师叔的贮骨钵，还的确金贵。”

这下到怜越愣住了，他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刚才，在谢玉珩提到文昌仙君名字之前，他好像一次都没有想起过他。

浑浑噩噩走至窗前，他才后知后觉连忙变回了长尾山雀模样。

段泊安下界前，总会给他布置些修炼任务，他也是那时注意到这些典籍早已十分古老陈旧，顺序混，像是作者想到什么就写上了什么，还有一些段泊安授的阵法更是直接省略，他记挂着师父救命的恩情，便偷偷生了帮他重写增删排序、编纂成册的念。

怜越明显能看到，陆清夷脸上现了动摇的神情。

他扫了陆清夷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睛里轻蔑一闪而过，再开，声音却真诚得不似作伪：“师兄，你既然这么厉害，就和我一起下界斩妖吧，我灵力鞭法好，你又这么会布阵，我们携手肯定所向无敌，我们一起下界吧！”

他那时就已经着手重新编纂段泊安的着作，原本在桌案上垒了半人，光整理目录就了月余。

现如今也到了收尾阶段，这些心法诀被一个个清秀的蝇小楷工整安顿在纸页上，这些内容，陆清夷怕是比段泊安自己都更熟悉。

“好玩呗。”谢玉珩踉跄着站稳，嘴角漾一丝诡异的笑意，磨了磨后槽牙，“看他那一副样我就来气，他把修炼当成写字绣的玩意儿了？真不怕有朝一日丢了命？”

他冲怜越扬扬下：“走了，你继续去扮鸟吧。”

谢玉珩的影在怜越视线消失良久，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于是在陆清夷扭过，发现段泊安已经疲惫地睡过去时，他慌里慌张连忙飞到了他前，只是有模模糊糊的念，不想让他难过。

心诀凝成一个个金的符文，在半空中漂浮着，段泊安一一确认过后，挥手间符文便化为星星的金碎屑，随掌风飘至陆清夷睫，挂在末梢，随着他轻轻几次眨消失不见。

“你也想实战试试的吧？师兄你这么厉害，那些妖鬼怪看到你，肯定夹着尾全跑了，我们一起下界嘛，可好玩了。”

还有一次，段泊安久而未归，再返回玄霜宗时陆清夷已学会了他所有阵法心诀，金的符文在院内的八棱海棠树下飘着，粉灿金相辉映，粼粼净净。

“对，不要在他面前重提此事了，文昌仙君的仙骨无事之前，陆清夷不能下界。”

“小啾。”陆清夷并无任何异常，伸手指在前，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气声悄悄地说，“师父太累了，我们轻轻的，别吵醒他。”

谢玉珩一手支着下，也不答话，指间松松了一本书——是他誊抄的记录灵曜仙君所有阵法心诀的书册。

他其实也不过刚刚二十，比起他和谢玉珩更是年轻得多，玄霜宗以来，每天在的事也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修炼、抄书。

怜越远远看着，只觉得他眸底，燃着一令他陌生的情绪。

“可是……”陆清夷面难。

他被陆清夷放在肩，看着他抱膝静静坐在海棠树下，视线在歪倚榻上安然沉眠的段泊安上来回驻足停留，面上没有丝毫等待的不耐，却笼着柔纱似的温静恬淡。

“师父让你写的？”谢玉珩晃了晃夹在手里的书。

怜越想让他去玩，但……陆清夷虽是骨血有滋养奇效，神魂却罕见的相当孱弱。

而谢玉珩当然不知这些，他懒得背记，也同时觉得陆清夷背记整理这些是无用功。

“你为什么要带他下界？”怜越上前一步狠推了他一把，双手在侧死死攥拳，隐隐就要发怒。

谢玉珩当然知此事，可还一直不怀好意地撺掇他下界。

这十几年来，他都在悄悄地这件事。

“行吧，鸟。”谢玉珩摊摊手，“不下就不下，我也不是真多稀罕，他一看就麻烦气得不行，下不下。”

“你这不是闲的？”谢玉珩撑地，一下站起，将书扔到了桌案上，“如果这些心诀还需要翻书看，那你几条命都不够送的。”

他没有反驳，肩上的长尾山雀闻言却颇为不忿，啾啾啾叫声，像是在给陆清夷撑腰。

“你这些！”怜越急促地起伏，像是极力忍着火气，“他下界要是了差池，你能负的了这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