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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狗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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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人讲吃讲玩不讲穿,把讲穿的事儿留给上海人。上海人重外表,天津人重实惠;人活世上,吃饱第一。天津人说,衣服穿给人看,rou吃在自己肚里;上海人说,穿绫罗绸缎是自己mei,吃山珍海味一样是向人显摆。天津人反问:那么狗不理包子呢?吃给谁看?谁吃谁mei。

天津人吃的玩的全不贵,吃得解馋玩得过瘾就行。天津人吃的三大样——十八街麻hua耳朵yan炸糕狗不理包子,不就是一点面一点糖一点rou吗?玩的三大样——泥人张风筝魏杨柳青年画,不就一块泥一张纸一点颜se吗?非金非银非玉非翡翠非象牙,可在这儿讲究的不是材料,是手艺,不论泥的面的纸的草的布的,到了shen怀绝技的手艺人手里一摆弄,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宝贝了。

运河边上卖包子的狗子,是当年跟随他爹打武清来到天津的。他的大名高贵友,只有他爹知dao;别人知dao的是他爹天天呼他叫他的小名:狗子。那时候穷人家的孩子不好活,都得起个贱名,狗子、狗剩、梆子、二傻、疙瘩等等,为了叫阎王爷听见不当个东西,看不上,想不到,领不走。在市面上谁拿这zhong狗子当人,有活儿叫他干就是了。他爹的大名也没人知dao,只知dao姓高,人称他老高;狗子人蔫不说话,可嘴上不说话的人,心里不见得没想法。

老高没能耐,他卖的包子不过一块面pi包一团馅,pi厚馅少,rou少菜多,这zhong包子专卖给在码tou扛活儿的脚夫吃。干重活的人,有点rou就有吃tou,pi厚了反倒能搪时候。反正有人吃就有钱赚,不guan多少,能养活一家人就给老天爷磕tou了。

他家包子这点事,老高活着时老高说了算,老高死了后狗子说了算。狗子打小就从侯家后街边的一家卖杂碎的铺子里喝chu肚汤鲜,他就尝试着拿肚汤排骨汤拌馅。他还从大胡同一家小铺的烧卖中吃到rou馅下边油zhi的妙chu1,由此想到要是包子有油,更hua更香更入口更解馋,他便在包馅时放上一小块猪油。之外,还刻意在包子的模样上来点hua活,pinie得jin,褶nie得多,一圈十八褶,看上去像朵hua。一咬一兜油,一口一嘴鲜,这改良的包子一上市,像炮台的炮一炮打得震天响。天天来吃包子的比看戏的人还多。

狗子再忙,也是全家忙,不找外人帮,怕人摸了他的底。ding忙的时候,就在门前放一摞一摞大海碗,一筐筷子,买包子的把钱撂在碗里。狗子见钱就往shen边钱箱里一倒,碗里盛上十个八个包子就完事,一句话没有。你问他话,他也不答,哪有空儿答?这便招来闲话:“狗子行呵,不理人啦!”

别的包子铺干脆骂他“狗不理”,想把他的包子骂“砸”了。

狗子的包子原本没有店名,这一来,反倒有了名。人一提他的包子就是“狗不理”。虽是骂名,也chu了名。

天津卫是官商两界的天下。能不能chu大名,还得看是否合官场和市场的口味。

先说市场,在市场chu名,要看你有无卖点。好事不chu门,坏事传千里;好名没人稀罕,骂名人人好奇。狗不理是骂名,却好玩好笑好说好传好记,里边好像还有点故事,狗子再把包子zuo得好吃,狗不理这骂名反成了在市场扬名立万的大名了!

再说官场。三岔河口那边有两三个兵营,大兵们都喜huan吃狗不理包子。这年直隶总督袁世凯来天津,营中官员拜见袁大人,心想大人山珍海味天天吃,早吃厌了,不如送两屉狗不理包子。就叫狗子添油加rou,jing1工细zuo,蒸了两屉,赶在午饭时候,趁热送来。狗子有心yan,hua钱买好衙门里的人,在袁大人用餐时先送上狗不理。人吃东西时,第一口总是香。袁大人一口咬上去,满嘴liu油,满口pen香,大喜说:“我这辈子tou次吃这么好吃的包子。”营官自然得了重赏。

转过几天,袁大人返京,寻思着给老佛爷慈禧带点什么稀罕东西。谁知官场都是同样想法。袁大人想,老佛爷平时四海珍奇,嘛见不着;鱼翅燕窝,嘛吃不到;hua上好多钱,太后不新鲜,不如送上几天前在天津吃的那个狗不理包子,就派人办好办jing1,弄到京城,hua钱买好御膳房的人,赶在慈禧午间用餐时,蒸热了最先送上,并嘱咐说:“这是袁大人从天津回来特意孝敬您的。”慈禧一咬,pen香liu油,勾起如狼似虎的胃口。慈禧一连吃了六个,别的任嘛不吃,还说了这么一句:

“老天爷吃了也保guan说好!”

这句话跟着从gong里传到gong外,从京城传到天津。金口一开,天下大吉,狗不理名满四海,直贯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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