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这旨意之后，他翻了庄妃的牌。

夏云姒摇摇，阖目喟叹：“是我轻敌了。”

莺时自是以为她在说仪婕妤，不免一愣，又不解：“婢听说……皇上已差樊公公去问罪了？”

他听皇帝实际上想问什么了，却不知怎么回话合适。庄妃经了这一夜，猜也猜皇帝现下在琢磨什么了，不着痕迹地朝樊应德略一颔首，便意有所指地向皇帝轻声叹：“仪婕妤这事儿……万幸有惊无险，窈妃妹妹必也吓着了，臣妾今天去看看她。”

莺时在宁沅房门外瞧见她一直愣着，终是来唤了她一声：“娘娘？”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您可要小睡一会儿？忙了大半日了。”

嫔妃们的绿牌日日端到他面前，长久不被翻牌的多了，全凭他的喜恶。但下旨撤牌这事，通常要么是嫔妃不适不便侍驾，自己请旨；要么便是有了什么过错，连着问罪的言辞一并下来的旨意。

他察觉了，那片刻里的惊慌失措与极度恐惧也劳心伤神。

若他真意在保仪婕妤，也就不会让这挡太后懿旨的事传来了。

等到他忍不住再来问她的时候，便是她已胜一筹的时候了。

紫宸殿里，庄妃历经一场心惊胆战的沐浴更衣，步寝殿时也没能冷静下来。

要的是她能否反客为主，能否让自己从突然而然地弱势里翻盘，重新成为拿步调的那一个。

可她不能要那样的疏远，那对她而言是钝刀割，会一把她割死。而于他来说又极易接受——所谓“疏远”都是一来的，他又是主动的那一方，自可以拿一个让自己舒适的步调，一分分适应渐渐与她远离的觉，最终转为彻底去别人。

所以在这突如其来的对弈来，要的哪里是她如何解释呢？

她实在该行事更稳一些，在他第一次表怀疑时，缓兵之计便才是上计，可她未免夜长梦多，却只觉得速战速决才好。

哪怕她解释得再周全，他对她的疏远也在所难免。

到底是在他心底将怀疑坐实了。

——他当时那副隐藏的玩味，分明已是将此事揣了个透彻。她如若急于辩解，便大概每一句辩解都是他所设想过的，他设想过的话由她那样说来，多半只会让他觉得她还在算计。

她只得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的反应还算及时，没有解释太多，更没有歇斯底里。

他想激她去紫宸殿慷慨陈情、要求他杀仪婕妤为两个皇主持公，顺便再给他个追问原委的机会么？

她轻了这个“敌”了。

是以再夜时，紫宸殿又传消息说，皇帝命尚寝局撤了窈妃的绿牌。

庄妃准备好的满腹为夏云姒说情的话都被卡了回去。

现下，他势必还在生气，大概会比开问她话时更加气恼。

她指的不是仪婕妤，是皇帝。

夏云姒没再说话。

但在那之后他总会好奇的，好奇她为何就那么认了，又为何那么平静地走了。

这回，难办了。

或许是的事让她下意识里觉得他对这些都是不会上心的，又或许是她心里的恨太多、太想扳倒那每一个与此有关的人，她一时忽视了皇帝的情绪。

能不传六耳的事情偏就抖搂得这样阖皆知，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那之前，会会失的安静，倒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