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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甚乖顺,从来不作反抗,实是教三娘与两位师傅省心。倒是後来那位石淙风,既读过书,必是宁死不屈之相,孰料竟还软硬不吃,人都快打死了,仍不肯从。两位师傅没了办法,正与香娘商量,檀风忽尔无心一句,说道:「上一个倔强如此之人,还是久宣。」香娘受他一语点醒,晨间唤去久宣,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效仿苏折衣当年手法,将淙风驯服下来。久宣自然不肯,香娘便将他留在那屋子里,自顾走了。久宣看着地上少年,已挨打至半死不活,忆起少时自己,心乱如麻,悄然溜出丹景楼去。
久宣与紫云说来,略去自己与苏折衣之事,只道自己知道苏折衣手段,香娘要他用在清倌身上。紫云听来只觉荒谬,问道:「且慢,待我捋个清楚,苏三娘是要你用屌驯服清倌?」久宣本在烦闷之中,听他此言,不住失笑出声,陡地扑倒紫云呵痒,紫云笑得快要岔了气,却见久宣开怀,便也任他欺负一阵,待笑得累了,相拥打个小盹。
此番久宣未遇梦魇,清清静静,瞌睡不足半个时辰,再醒就见黄昏,忙别过紫云回楼去也。临行久宣问起梓甜,紫云一叹,只道梓甜尚自消沉,病亦未癒,还待时光销磨悲痛。
接连几日,香娘未再刁难久宣,却又不怎理他,久宣也就犟着,楼里众人起初不觉,逐渐察觉端倪,竟见久宣够胆与香娘冷战起来,却因不知缘由,谁都不敢多嘴相劝。
至四月下旬,墨东冉离京在即,因为着行事低调,京中无甚消息泄露,惟有少数几人知晓,青衣自是其一。恰逢陆稔斋画作已成,青衣与他约好,出堂到念禾斋住上几日,免得多想故人故事。怎料青衣才去两日,陆稔斋偶得风寒,生怕传染青衣,便托百里到丹景楼传话,教香娘先接人回去。香娘正要寻个藉口使唤使唤久宣,索性教他去接,顺路送些珍药过去,予陆稔斋养病服用。
翌日久宣一早雇上马车,就往陆府去了,念禾斋在陆府北隅,陆府则离暄彩坊不远,东去几道衚衕就是。陆稔斋屋内休息,却教家丁备了饭菜,着青衣用过午饭再走,久宣便也蹭上一顿。午後二人上车,久宣顾着赶路,又想楼中清倌之事,未顾虑太多,接上青衣穿过东市而去,不觉青衣心不在焉,路过皂云庄,才见他掀帘朝外看看,又叹着坐了回来。
久宣才想起应该绕一绕道,却也迟了,便道:「不知东冉走了未走,你要下车看看麽?」青衣摇首道:「不必,他今晨该已走了。」久宣一愣,问道:「东冉是今日走?」青衣点了点头,面容淡漠,似是与他无关一般,然心底寂寥难掩,透於眸中,悉数被久宣看去。
要想二人分离几年,总不见面,却始终知那人犹在不远之处,一座四方城里,再远又能多远?尔今墨东冉离京归乡,才恍然自此天各一方,真真是无缘再见,又怎不伤人神?
然青衣藏在心底,久宣亦不好道破,默然坐车回楼,一路顺崇文门大街南下,正要东转入明时坊,却听车夫驭马停下,久宣掀帘问之,原是前方人多堵路,一时转不过去。久宣探头望去,也不知哪来那许多人,隐隐似还有官兵走过,不知出了甚麽大事,坐回车厢等了片刻,只觉越发喧闹,便与青衣下车,想着已到明时坊外,走回去就是了。久宣付了车钱,护着青衣走在人群後头,听路人说来,似是城外出得大案,皆说世道不太平云云,天子脚下,竟也有山匪劫道。
久宣好是奇怪,京师之地从未听闻有山匪之流,不觉放慢脚步探听,又闻一妇人道:「容婶早前就在城外摆摊,说是好是吓人哩!」另一妇人问道:「可是出人命了?」那妇人道:「不晓得,容婶吓得不轻,只说有人断手断脚,满地是血,好是恐怖!她说还有个人,脑门遭贼人劈了一刀,眼珠子都掉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