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陡然加重，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他甚至听不清江声母亲接下来所说的话，只知自己此刻的心很响，急促又仓皇生理反应几近崩溃，思绪却一片空白，在嘈杂的噪声中逐渐下沉，一寸一寸，沉他再熟悉不过的、寒潭一般不见底的冰冷与黑暗中。

书桌一角有一小瓶香百合，有些开败了，边缘黄而卷曲，香味却依然隐隐约约地弥漫开来。

只是眶有些酸角了一瞬，又被他借着太的姿势用指尖抹去了。

除去彼此喜，他好像真的找不到任何一个他们还能在一起的理由，更遑论相伴终生。

先喝吧。不得不说，即使是幼儿园老师，这样同他对桌而坐的时候，江声母亲也还是很有老师的气质，说话的声音不徐不疾，偏偏开门见山，令人无法嘴，阿姨叫你来，其实只有一个问题你和江声，是不是有些超过友情的关系了？

江声母亲了，几番语还休，才：我阿姨不是不心疼你，只要你们别再继续往，以后阿姨也一样对你好，把你当成亲生孩看待抱歉，江声这孩，小时候我和他爸亏欠他太多，好不容易现在好些了，实在舍不得他再受苦。社会成见带来的压力，旁人的风言风语，你们现在还太小，没有社会当中，或许无法理解，你也是好孩，这些年来没人教你这些，不是你的错，阿姨只是心疼，你们还这么年轻，不该早早背上这样的压力，也不该因为年轻时候一时冲动耽误前程，对不对？

只是随着江声抬的动作下意识转过视线，便恰好对上了江母的睛。

他在妨碍江声，事实如此，从来不是掩耳盗铃就能自然消失的事实。

有些疼，似乎是思虑过度带来的老病又犯了。陈里予抬起手，略微皱着眉太，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或许是嗯，也或许是对不起。

他怎么敢摇呢，江声父母对他这么好，关心与照顾早就远远超了好心人的范畴，明明是他受之有愧，现在非但不知心存激，还要反过来祸害人家唯一的儿吗？

其实早就心知肚明的，江声和他是不一样的人，同路一程也终究要分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才不过两个月。

更何况横在他们之间的除了所谓的父母涉、周遭视线与他的病，还有他的未来。

江声母亲的话，未来路的分歧，周遭迹象与暗示，好像都在提醒他你们不合适只是他一直置若罔闻，直到现在，此时此刻，才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罢了。

如果不是，你就摇摇，阿姨相信你们

也是，如果没有遇见他，江声也一样能找到的人，娶妻生，前程光明，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不用每天时间力照顾一个病人，也不用遭受随时可能降临的压力、不用胆战心惊

不该为一时冲动耽误前程真奇怪，明明是那里都能用的老话，怎么偏偏一语中的，让他有些不愿面对呢。

许多俗情片标榜真心于一切，彼此喜便足以白偕老可现实只是现实，不是什么结局必然好的情故事，哪怕在十七八岁最为勇敢莽撞的年纪，只有喜好像也远远不够，谁都知的。

是我影响他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照顾我，对我这么好，我就动摇了，他轻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里予低低地嗯了一声，低抿了一，才意识到温早就凉了，还隐隐带了些许咸涩的苦味。

小陈同学，他听到对方温声唤他，吃完来一趟书房，阿姨有话和你说。

他是个太执拗的人，说服他的从来不是别人，至少不是江声母亲的一番话或是周遭的言蜚语是他自己。他从未痊愈，或许有所改变，但也与一个顺遂长大的正常中生相去甚远，从一时冲动破窗纸那天起，甚至更早以前，这样的隐患就一直存在，只是现在伤疤溃烂，显端倪，恰逢旁人碰，便不得不去面对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谁歉，违心地将他们之间的所有情归结为无心之失，睁睁看着他世界里的某一星火寂寂熄灭，周遭便随之暗淡无声。

他隐约听见模糊的字句，听见对方关切的话语，又解释自己无意刺激他的病情，只是临近期末，怕节外生枝影响两人的未来。

上一次尝到这样平地惊雷般让他呼一滞的惊愕，似乎还是十年前听见母亲病情加重的时候。陈里予怔了怔，下意识攥了手里的杯，不知该如何作答思维是单线程的，他只能用尽全力气去稳住，不在慌之下什么不受控制的狼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