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母女十六载，夫人又那般疼二姑娘，若不是为了替虞大人与虞公祈福，她恐怕也不舍得。”

大抵是虞锦连作了大半月，蒋淑月自也认为此次落乃是她有意为之。

如此一来，也无人苛责蒋淑月擅自定了虞锦的亲事。

可天地良心，父兄尚未回府，虞锦断不会如此草率去寻死。

病醒后，蒋淑月站在幔帐边，脸难看。

倘若此事传去，二姑娘嫁前夜自尽于府中，外会如何传，蒋淑月心知肚明。

闻言，王妈妈敷衍地说：“城外就这一家客栈，下天又暗了，山路崎岖难行，恐多有不便，您将就——”

但到底事已至此。

母慈女孝的日过了十六年，直至三个月前，边城战败，虞广江和虞时也率领三千兵消失在边城临界，再不见活人踪影。

她呼，克制：“此，我睡不下。”

“谁说不是，若是三个月前，承安伯府可攀不上虞家呢。”

送亲前夜，灵州下了一阵雨。

边城那一战打得惨烈，死伤惨重。蒋淑月提心吊胆等了两个月，终于死心了。

“我瞧见虞夫人随在轿后，睛都哭了。”

就算是她有心要跑，也没有个能躲的地方。

于是，蒋淑月不知上哪寻得个假士，装神鬼一番，得一个结论——以喜冲灾，可为虞家祈福，而虞二姑娘的生辰八字，恰是冲喜的不二人选。

然蒋淑月并不信，为防她再折腾幺蛾，竟是端来一碗下了蒙汗药的姜汤。

只隐约记得轿途径闹市，人群中议论纷纷：

她用玉勺撬开虞锦的嘴，将温的汤一一去。

虞锦面无神地看过去，若是三个月以前，王妈妈哪里敢指责她。

虞锦恼了半响，便慢慢冷静下来。

“哐啷”一声，茶渍溅脏了她的裙摆。

什么祈福冲喜，本都是假的！

她从不认为父亲和阿兄会死在边城，连尸骨都不留。

思及此，虞锦气得攥了红盖，密纤长的睫都在微微颤动。

蒋淑月为此惶惶不安，而恰逢此时，承安伯府递来了联姻的橄榄枝，为示诚意，还举荐蒋淑月的兄长了兵任职。

虞锦细眉微蹙，抿思半响，直至听到门外王妈妈训人的嗓门，她倏地抬眸，踱步至木桌前，伸手将一只茶盏丢落。

边城战况凄惨，三个月未见消息，蒋淑月压不信虞广江和虞时也还活着，否则她怎么敢着虞锦嫁去上京？

她恨恨：“虞锦！我可给够你面了！你说要仙凤居亲制的嫁衣，我照着你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给你了，你要镶满百颗琉璃珠的轿，我也命人费时打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

“唉，虞夫人也是可怜，往后一个妇人，可怎么过……”

未亏待过虞锦。

虞锦推开摇摇晃晃的窗牖，此时天已晚，而此是原州城外，山峦重重，荒烟蔓草，只这一经年的客舍，偏僻得很。

没有虞广江，朝廷便会派新的节度使镇守灵州，届时虞家式微是必然。

“咳咳咳咳咳——”

何况那承安伯府的嫡次，还是一个死了原的鳏夫。

她不会凫，待到被人打捞上来时险些丧命。

虞锦心烦意地在池边醒神，谁知脚下一，竟生生栽池里。

她不能就这样嫁到上京去。

妇人动作优雅地搅着玉勺，面上的神情又悲又，她冷笑：“阿锦啊，倘若你父亲和兄长活着，我倒是愿意与你装一辈母女情，可边城打成那个样，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难你要看着虞家上下落魄遭罪吗？”

虞锦呛红了脸，意识涣散，逐渐昏睡过去。

“我将就不了。”虞锦重重打断她。

屋门很快被推开，王妈妈神匆匆，四下张望一，见只有屋里只有虞锦，她才拍着脯：“二姑娘怎如此大意，成亲途中打碎瓷可不是什么好兆……”

蒋淑月想也不想，立即应下。

再醒来时，虞锦已经在荒山野岭的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