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之前，屋内除了他走路的声响，一动静也没有。

从小到大，靠近他的人，不是为了从他手中夺走这些，便是为了依靠他手中的这些东西。从没有人问过他，二者择一这样一个其实很天真、很幼稚、回答却万分重要的话。

乔南期一愣。

“我……”

风声簌簌。

“赵嵘，我刚才说的那些……”

“是，我是一个庸人，我确实希望有一个人，能和我一起组成一个家，每日里陪着我、陪着我的母亲。但你今天能因为对我短暂的放不下而来，明天也能来，一个月后呢？一年后呢？你有那么多的事情，你有你的事业，乔家拥有的那些现在多少人趋之若鹜、多少人盯着？你怎么可能每日里都来这蹉跎时间的事情？”

赵嵘微微：“我会转给小吴，让他转还给你。”

后院里只留有几株四季常的植此刻还有颜，除此之外，这方寸之和四方天地没什么区别，灰蒙蒙，寂寥寥的。

“那你这些年图谋到的事业、家产、地位呢？你维持到如今的功成名就呢？”

“你才来了一天啊……”

赵嵘心间一顿。

他从未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可陆星平说得对，心怀喜恶，方才失之风度。

他走小院，直接就着小院的阶梯坐下了。

他结微动，不想说，却又不敢不说。

这鸟再不飞走，就要冻死在冰凉苍茫的天地间了。

可惜说这句话的人是乔南期。

可赵嵘此刻需要的就是这些，他坐在那，缓缓闭上，在凉意中逐渐平静了下来。

思及此，他似乎没什么心力假装尖锐了。

不是动摇，也不是心，而是一微妙的、难以言喻的颤动和警惕。

天际似乎有什么飞鸟击破长空，发一声悦耳的长鸣。

他望着赵嵘，不知脑海中闪过多少思绪，过了片刻，他才压着嗓音，一字一句：“我可以不要。”

末了，他只问：“你带来的那些东西多少钱？”

他坐在这，微微仰着闭着，呼了好几下。

他以前喜的那个人，是不论何时的乔南期，还是过往记忆中那个因为一通陌生的电话就能赶来医院、意气风发的乔南期？

赵嵘微微睁开，看着那飞鸟划云而过的痕迹，悠悠叹了气。

他发现，他并不希望乔南期这样。一无所有会是锁住一个人、拥有安全的最好方法，可他却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乔南期。

这是一句重如泰山的回答。也许换一个环境、换一个人来听，都会被这句话镇住到窜的心。

“我能。”不假思索。

说完这句话，赵嵘转便去沙发上拿起那条赵茗早上刚刚给他织好的围巾，披上了外，走到了后院。

他曾和乔南期说，乔南期此刻的放不下，不过是因为怀念从前他带来的好、喜的是“他的喜”。但到了此时此刻，听到这一句话的那一刻，赵嵘才想到——那他呢？他是不是也……没有想清楚过？

“但是持是一件只有时间过去才能印证的事情，它只有到达终那一刻才能有好的结局，可在每一天里，它都面临着继续和失败两条岔路，这样的持有可能失败。你现在可以觉得，你能持好多年，可是……”

“你可以不要。”赵嵘重复了一遍。

乔南期似乎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半晌。

乔南期似是想反驳。可赵嵘说得并没有错，他无从反驳。

乔南期这一回怔了怔。

这一刻，他竟有些五味杂陈。

“你可以不要……”

第57章

“但我不想要一个一无所有、无所事事的废。”

静静地听完了乔南期这番话。

于是他近乎从咙里磨来一半说了价钱。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到了，”赵嵘缓缓抬起了，直接对上了乔南期的视线，“我知你的意思。”

方才那话刚说完，他便意识到了自己心绪不宁。

乏味得很，还凉人骨血。

在乔南期带着期望的目光下，他叹了气。

喜一个人，谁不希望听到心上人说那些为了自己能放弃一切的甜言语？

可惜听这句话的人是赵嵘。

凉气只肺腑，却能把他的心冷下来。

——冬快来了。

就像是经过暴风雨后，终于能在平静海面上行驶的小帆船，突然被前方席卷而来的浪一拍，使尽浑解数才稳住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