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贺函舟一改往日的安静内敛，好像能开班授课一样，言辞滔滔不绝。周奎一句也没听懂——事实上他也没怎么认真去听，只知道那杭州大哥的笑声分外爽快，像是老家赶的鸭子。

背包被他清理过，所以不沉，同行的还有一个三口家庭、一对情侣，以及两位老人。杭州大哥的名字叫何万修，在四川宜开了家木雕店，继承的是他爹的手艺，不止做木雕，什么神像、木工、装修，也都会一些。他爹早年给人设计房子，做到三十多岁不干了，一直到五十二岁过世之前都给人当木匠，何万修受父亲的陶冶，从小就在这方面展现出很大的天赋，可惜没念大学，就开了个店，生意平平，勉强能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两位老人是搭伙过日子的老伴，有五六十岁了，身体却十分硬朗，这辈子很少爬山，也说要到山顶去看日出，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性格很随和，对摄像机也表现出极大的钻研心态，被何万修教着拍了两张照，很快就和年轻人打成一片。

反而是被夫妻两人领着的小女孩显得闷闷的，穿着纱质的公主裙，一直瘪着嘴、垮着脸，慢吞吞地跟在父母身后，三步一停、五步一回头，去看贺函舟的脸。夫妻两人很快就不耐烦了，在前面叫道：“王佳馨你来不来？不来我们就走了，丢你在这不管了。”

“来——”小女孩拖着长音叫道，看起来兴致恹恹，还是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周奎看着他们久久没出声，母亲角色的声音很高亢：“你看看你有点旅游的样子吗？我问你，是不是你自己要出来玩的？你姐让你在家看书你也不干，爬山嫌累，你这么娇气爸妈惯着你，出了社会有人惯着你吗？”

不知道小姑娘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女人向后看了一眼，视线似乎落到周奎身上，又很快地移开，压低声音推着她的肩膀：“你别什么都……丢不丢脸？你看你姐……”

她口中的“姐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周奎不得而知，但总归和他哥的形象是比较类似的。贺函舟在他身边看过了全程，小声问：“家庭纠纷？”

“好像是，”周奎答，“孩子小不想爬山吧。”

“别说小孩，我都想直接被车接到山上去，这大热天穿纱裙，鞋还有跟，闷都闷死了。”

“你连这都知道？”

“她和我说话了，说脚疼。”贺函舟道，“小孩子嘛，不敢和家长说，怕被骂。”

“你怎么说的？”

贺函舟耸耸肩：“帮不了她，你也看见了。”

是的，她的母亲也穿着一件长裙，鞋子有一些小高跟，披散着头发，墨镜把她的大半张脸遮住了，周奎只能以口红辨别出她应该化了妆。她的母亲都是这样的打扮，并且爬山爬得很开心，同样打扮的女儿自然也被归纳在接受范围里。贺函舟走得浑身发汗，撑着膝盖休息了片刻，拧开水瓶，上面的冰霜都被晒化，冰镇饮料变回常温，贺函舟叹了口气。

“我有点累了，还有多久？”

“很快了。”周奎道。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何万修的声音就从他们背后想起，带着茧的一双大手拍在他们背上，笑呵呵道：“累啦？”

贺函舟眯着眼睛，强光让视线里的景象变得模糊，说：“有点，太久没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