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开说错话就会被打，嘴角常被扇裂，裂沾上咸涩的血，疼得连呼都不敢重。后来他学会闭嘴，只动睛不动。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天生就有哪儿不对。

贺迁没说话，只是在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后给程郁倒了杯，甚至还冲了可可。

“慢慢来就行。”贺迁低声，“别太张。”

他怔怔地捧着杯，没敢多喝，只是小抿着，像是怕这杯可可忽然就被看不见的手夺走。

再多想说的话，也只是沉肚里，不见天日。

程郁像不太相信似的低看了看杯中微微泛起的可可泡沫，垂着，小心地抿了一。

只是垂走向浴室。

而现在，贺迁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递来一杯饮，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这反而让他更无所适从。

神情防备。

程郁僵在那里没动，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走了去。

久而久之，说话就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

过了几秒，他像终于找到了借放下火气，冷冷吐一个字，“随你。”

像是一只被冻惯了的猫，突然被人放毯里，不知该逃，还是该躺着。

他想起在学校时，贺迁好像也是少数没有骂过他的人，至少—没有骂得太狠。

程郁迟疑了，神下意识闪躲了下。

他不是没被过—从浇下时的疼，他记得太清楚了。那肤一层层剥开的觉，不需要人提醒，早刻在骨里了。

许衡没说话。

但程郁后面什么都没说。

程郁连忙，温顺地应了句，“好…谢谢你…”

、钝、又畏缩。

“刚泡的。”贺迁笑着说，“你看着冷，又虚弱，喝胃。”

可他嘴太笨了。

刚才的笑意消失得净净。

贺迁没再说话，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背影一挪远。

气顺着咙一路往下走，在他瘪的胃里轻轻贴了一下，有他一生从未有过的意。

他又僵了一瞬，才缓慢地伸手指，指尖贴上杯的一刻，还是抖了一下—但那温度没有想象中那样灼人，只是很普通的。

程郁下意识无措地看向贺迁，后者正微微侧着，手里捧着刚冲好的可可，递过来时还特地放低了姿态。

程郁怔怔地看着他，里慢慢浮起了一不确定的光。

贺迁坐到他对面，语气轻缓，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

门轻轻关上时，他才转走回客厅。

他站起，走到柜边翻一床薄毯，回冲程郁笑了笑，“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我把沙发铺一下，你今晚先睡这儿。”

他原以为贺迁是要教训他，或者像很多人那样，开就是冷言冷语。本没想到这杯可可是冲给他的。

“你现在学不来也没关系。”他，“我不求。”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太习惯了来自他人的恶意。

程郁呆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前在学校里，无论他得多安静，走路多小心，别人看他一都像在看某污染。他不争不吭声，照样被推、被踩、被骂。有人打他不需要理由，只因为他挡了路，也因为他什么都不说。

贺迁，对程郁温声说，“走吧。”

贺迁神一寸寸暗下去。

他经过许衡侧时，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怕被踹一脚。

是不是他天生就活该被欺辱。

只是饮稳稳地递到了他面前。

但许衡只是背过，没再理他。

“坐吧。”贺迁语气温和，“都累了一天，坐下来歇歇。”

他低看着手里那杯可可，像是想再说什么。

“毕竟你刚醒来，换了个环境，又什么都不知。你现在这样，很正常。”

电梯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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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想看见他，不是？”贺迁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我带走也省得你烦。他现在这样…得慢慢来，我有耐心，刚好可以试试。”

是可以的温度。

一瞬间，他觉得好像被什么人抱过了一下，又上被松开了。

那背影瘦得可怜，肩膀像塌了一样垮着，走路都不带声，像只被压过无数次的小耗，习惯地藏在影里，生怕多踩一个响动。

没人愿意听他解释，程郁也慢慢不会表达了。

他知自己刚才没谢完，有些不礼貌，应该多说一句，谢贺迁给他泡的这杯饮，谢贺迁帮他铺沙发。

所以当贺迁把杯递过来时，他肩膀轻轻一抖，像是以为对方下一秒就会突然一扬手，把整杯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