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傅闻嘉几乎要认不他了。傅闻嘉眶一酸，掩饰般转过。

傅修宜抬手打断傅闻嘉的反驳，换了个话题：“他对你好吗？”

“哥，你答应我，一定要手术，好好活下去，好吗？”

听到前面傅闻嘉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如大医院服务好素质之类的，可傅修宜最后一句话直接将他的幻想彻底击碎。

傅闻嘉用力挲了一下手腕，笑：“他……对我很好。”

手术时间定在三天后，傅闻嘉将一束向日葵在傅修宜病房的床，向日葵的黄成为病房里蓝白之外的第三颜。傅闻嘉背靠窗，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闻嘉，你也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他本来是背对着傅修宜拨，听见傅修宜叫他：“怎么了哥？”

他像法官宣读判决书那样陈述：“是我拖累你了。”

“一晃二十四年，我们兄弟，也有二十四年了。”

傅修宜不接他的茬，转而说起这些天医生护士都对他极为情、查房都是院长亲自来查，嘘寒问关怀备至……

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破绽，随后又一一排除。傅闻嘉心惊，吓了一冷汗，撑着笑容对傅修宜：“哥，你说什么呢？我一个没车没房的穷小，哪个姑娘会看上我呀。”

傅闻嘉缩在他怀里摇摇，梦里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傅修宜形销骨立，只是神还不错，他踌躇片刻，说：“哥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对象了？”

“他是……是我男朋友。”事已至此，索就坡下驴，错上加错，至少先过了前这关，让傅修宜顺利把手术完。只要傅修宜的病能治好，他的牺牲就不是全无意义。

傅修宜忍着满心酸楚，他从前老觉得傅闻嘉还小，还是那个一挨欺负就哭着跑回家要哥哥给他的小跟虫。他碰弟弟的发。转间，已经长成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人了。

好像又瘦了儿。

裴颂迷迷糊糊的睁开，把臂膀搭在他腰上：“怎么了？”自从那次之后，裴颂就发现傅闻嘉的神不太好了，夜里睡着时常会惊醒，而且只要他在家，傅闻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寸步不离地粘着他。裴颂对这变化十分受用，酒局也不去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傅闻嘉在家腻着。

“哥，你不张？”

傅闻嘉把靠在傅修宜膝上——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傅闻嘉悚然一惊，心虚地摸摸自己手腕。之前的旧伤已经痊愈，只是用再好的药也不免留下疤痕，但疤痕不像吻痕，好解释；脖上的勒痕也拿遮瑕膏盖住了，应该不会被发现；至于其他地方，他穿了长长袖，除非他哥有透视，否则不可能看见啊……

“我不张，我看你倒是张。”傅闻嘉扶傅修宜坐起来，傅修宜的脸消瘦得吓人，比他几月前的样还要包骨：眶凹陷，发因长年累月的化疗早都掉光了，脑袋像一枚光洁的卤，看起来颇为稽、脸上的松松垮垮地挂在骨上……

蹩脚的谎言被戳穿，傅闻嘉膝盖一，直接跪倒在地。

“话说得太多，就没工夫别的了。”

傅闻嘉闷声：“我没病，不去医院。”

傅闻嘉握住傅修宜的手，贡献了自己平生最好的演技。他坦然对上傅修宜的视线，略显局促地说：“哥，你不要误会，我们真的是正常恋，正常往的。他家在长迹有些份，所以还算说得上话，之前不告诉你是担心你会多想，”他用力挲手腕，“等你完手术我们一起来见你，好吗？到时候你想问什么尽问。现在最重要的是手术，你不要被这事分心影响。”

钱易说来总不光彩，就算这场易并非他本愿，然而好是确确实实享受到了，傅闻嘉也无意什么既当婊又立牌坊的姿态。他徒劳地张了张，发现自己辩无可辩。

“还有啊，骨髓型成功多不容易。可是我转到长迹还不到一年，骨髓就找到了。”

他变得越来越害怕裴颂，同时也越来越离不开裴颂，那场摧毁了他最后一自尊心。从前他尚能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易，银货两讫之后分扬镳，他还能过正常的日。而不是现在这样，住在华丽的金笼里，一只每天盼着主人回家的金丝雀。

裴颂没想到傅闻嘉还是个讳疾忌医的老顽固，一时失笑。刚要开再劝劝，傅闻嘉的手就摸到了他下，隔着睡不轻不重地了一下。

“明天看完哥哥顺便再去神科看看吧，你这样不太对劲啊。”裴颂亲吻傅闻嘉的发，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

“那就好。”

无论用了何手段，他到底是被裴颂驯服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有一回刘院长嘱咐主治医生，我碰巧听了一耳朵。说我是裴总待要照顾的。”傅修宜看着长得已经比他还的弟弟，问：“这个‘裴总’，闻嘉，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