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似倦极。

“国公——”

众人大惊，纷纷围拢在他侧察看伤势，他却只面平静直视天，血染紫服仍显雍容，卫峋回望他的表情则扭曲到无以复加。

天却似并不很在意，宋澹听到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大抵是陛下在用手指轻敲桌案。

天之怒正如雷霆，倘若心愿未遂那便动不了正妻嫡、更动不了手握兵权人心所向的颍川方氏，那么最后会拿谁开刀？会用谁的鲜血去抚平自己的羞愤怨怒？

“你是他的儿，朕盼你能承继他的风骨，”天语气忽而加重，一字一句说得更慢，“天下自作聪明的人太多，总当自己殚诚毕虑理当青史留名，实则不过以忠义之名而行悖逆之实，终有一日会为天下所不容。”

“后来朕登大位，他却自请翰林院不贪权位，朕敬他克己奉公清风两袖，方赐享太庙之荣……”

“好，好……”

“吾儿……果真贤孝。”

……他的确明白。

宋澹两手叠于额前仍未起，答：“臣乃罪之……不敢冒犯天颜。”

“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之本也……”

宋氏以清自诩、他的父亲更有享太庙之荣，可他却不敢与天之怒相抗、无非顾惜己命一族兴衰；那位国公却并非如此，少时便可横刀立忘于外，而今依旧心明如镜不懈于内，盖其一生视家国重于命，未尝吝于为之舍命。

天怒极而笑，原本握剑柄的手颓然松开，片刻之后再次看向太，目光却变得更为冰冷凶狠。

骊山金雕一案已悬置数日，想来近日便要一个了断，陛下既在今日见他又给他那样一番敲打，兴许便是打算明日在太极将太……

可如果不认呢？

“这么说，宋卿是承认令郎骊山雕之事是受人指使了？”

卫峋悠悠念着这两个字，意味格外长。

他独自在无人的殿中徘徊，便如等待凌迟的囚徒般无计可施，同时前又不断闪过陛下与晋国公两厢对峙的场景，某不安的预已然呼之。

第五日上天终于驾临，屏退旁人独自走殿中坐于长案之后，宋澹恭谨而拜、叩首后仍长久匍匐不曾抬；天依稀像是笑了一下，随即问：“宋卿何以长跪不起，又何以不敢抬看朕？”

宋澹心一，惊悸之余又到不可置信——虎毒尚不，陛下这样问却分明是要把东上绝路……骨至亲血脉相连，何以非要走到这步田地？

“陛下……”

“朕近来时常缅怀你的父亲……”

“宋卿并非愚钝之人……你应当明白，朕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宋氏能认么？谎称一切都是太指使？

天实际已不想追究当日真相，无论绢书一事究竟是不是东所为都要夺去他的太位，这是一个帝王暮年最荒谬的自证，也是他与朝中臣最执拗的对峙。

“罪？”

且不说邱的前程将就此毁于一旦、宋氏清的名声将永远沦为笑柄，单是认罪之后接踵而至的惩都非他们一姓所能承受。

他忽而将话说远了。

这……

这一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宋澹已不得而知，他被北衙禁卫挟至北偏殿幽禁，此后一连数日皆未得天宣召，只隐约听闻晋国公伤重不得不将养，东亦大病一场、如今连床都下不得了。

“朕太时他曾是东属臣，正三品太詹事，与朕一同历了不少风雨……”

他已惶惶无言，殿内陷一片长久的沉默。

他心如雷、忽后路已断无可退，最惊惶时却见家中仆役匆忙跑上堂

他知答案的，此刻坐在雅言堂上更是神情呆滞，宋泊已急得满大汗、连连要兄长将这几日的桩桩件件一字不落说个清楚，他却已心力尽丧，只彷徨地念着明日的朝会。

明日……

宋澹垂首听着，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