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路？

娄氏父客气地同对方问好，又问：“不知中贵人到此，可是另有陛下旨意要宣？”

娄风察父亲神，答案已是不言自明，斟酌片刻后又：“但此次平叛陛下仍令贻之为父亲之副，可见还是倚重我族的。”

娄啸皱起眉，问：“因何迁延？”

过去方贺在时两人曾以兄弟相称，如今对方去了，他的儿却成了他的同僚——贻之是他看着长大的，知其才品皆不逊于其父，可两人终归是差了一辈，倘若真要作为下属为对方调遣，那他这张老脸还真是……

娄啸眉皱得更，一旁的娄风已到父亲有几分不满，开要劝时却听官署外又传来一阵动静，回才见是天边的内侍总王穆亲自来了。

他指的正是三房嫡女娄桐，过去本要许给平王世卫麟，结果小儿女之间闹了一通、还将人家世给打了，不仅婚事随之作罢，更累得娄氏与平王府的关系一并微妙尴尬起来；最不妙的是这一打给她打了名声，整个长安城都因此晓得他娄家的女儿是个母老虎，一言不合便要挥起拳舞刀枪，哪还有王孙公肯受罪将人娶回去？如今过了十七岁仍还待字闺中，偏她自己不急不恼快活得很，前段日还嚷着要跟家中兄弟一起去陇右平。

娄风一说起这个妹妹也是疼不已，一叹后更陷了沉默，稍后又听父亲：“下最要的还是平叛之事——败自然不能败，胜却也同样要胜得聪明胜得漂亮，方氏本已是鼎盛……却不必再为贻之锦上添了。”

但显然此刻他父亲并无心搭理他这些闲言，脚步不停便从他面前走过，娄风则是暗叹气跟了上去，上堂坐定后屏退婢亲自为父亲斟茶，又颇为小心地问：“父亲可是觉得……当今陛下对方氏有些过分倚重了？”

娄风闻言一愣，思片刻后方才回过味来——的确，此战若胜、方献亭作为副将自是与有荣焉，若败、世人怨怪的也只会是他们关内娄氏，颍川方氏的威名不会有一丝折损……

颍川方氏本已一枝独秀，如今却更登峰造极，一介臣归京何至于如此劳师动众？官船一路护送，长安百官相迎，便是连同自家在里多说几句话都要由中贵人代为通传，纵其确有从龙定鼎之功，也未免太……

娄氏同为不世将门，亦

——如何称不上一句“过分”呢？

这话的意思又了，分明是要他与方贻之争个低——其实又有什么不应当？数百年前大周立朝之际娄氏同样立下汗功劳，后来夺嫡生党争不休娄氏也从未错过选择，他与方献亭本是同辈、算来还比对方年长几岁，如何便同他争不得了？

娄啸摆摆手，对此倒不甚介怀，只说：“那位娘娘素来与陛下不睦，如今又有亏空，恐怕难有如此福泽……”

自尚书省折回娄府的一路父亲都颇为沉默，娄风观鼻鼻观心、半晌不敢贸然话；家门后弟弟娄蔚却是兴致颇，一见父兄归来便问两人今日是否见着了方家三哥，还叹：“可惜今日未着我去北衙当值，否则定第一个同三哥问好！”

他沉默下去，神情也是微微凝重，娄啸抬眉递来一，片刻后又伸手拍拍儿的肩膀，叹：“江山代有人才，为父也终究会有上不了打不了仗的一日……天下总是少年人的——元景，你要时刻记在心里。”

这也是近来唯一能令娄啸宽心的事了。

只是……

话说得已是十分明白。

“新君终归更倚重方氏，更与其一族结为姻亲，”娄风微微皱眉，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倘若皇后诞下嫡，那……”

王穆笑着摇摇，神情十分和煦，答：“娄将军不必多虑，不过是代陛下传一句话——方侯年余未归长安，下正在中同皇后娘娘叙旧，恐要耗些功夫才会移步外省，娄将军不妨先行回府暂歇，待晚些时候再至兵议事。”

“方侯今日归朝，方氏族人皆应回府拜望主君，”那位官员欠答，“恐要过午才回了。”

顿一顿，又一叹，说：“若你妹妹想得通，倒是应当也将她送去，省得整日在家中闹腾不得消停。”

“贻之毕竟年少，下虽为方氏新主，但在军中声望却还不能同他父亲相比，”娄啸声音沉肃，看得也是颇为透彻，“陛下此次以我为正，恐怕一来是为求稳，二来也是在为这位方氏新主铺路……”

……真是胡闹！

中贵人乃天近臣、自东始便在今上左右伺候，如今亲自却只为代方氏新主传一句话，其中寄寓多少天家荣已不必多言；娄啸面上神情不变，神却渐渐显几分不寻常的，笑答：“有劳中贵人。”

这……

说来有趣，这位小公过去本与宋二公相约一同应武举禁军，未料对方被扯骊山金雕的官司至今还是白，他却已一朝考中被父亲安排了北衙，自觉与当初三哥南衙诸卫上将军的官阶近了一步，早念着要在方氏之人面前得瑟显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