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都没有为我说过话！一句都没有！……为什么偏偏在最后，他要为我说话？”

他叹息着拥抱她，为她的痛苦心如刀割。

“我无法还他了……”

他的神一瞬变得更柔，彼此之间从来悲喜相连，伸手将人拉起又轻轻揽怀里，他的拥抱是可容她崩溃的方寸净土；她抱着他，难以名状的恐惧和痛苦都在此刻倾泻而，他听到她颤抖的声音，在说：“我哭不来……”

“陛下且走慢些——容老先去殿中通传——”

西之内略有喧哗，是少帝亲至膳房为母后熬煮了粥饭，人们都诚惶诚恐小心伺候、唯恐这位祖宗将自己磕着碰着；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料理停当，他又亲自端着向扶清殿而去，一路怕粥凉了走得极快，后上了年纪的王穆险些便要追不上了。

“陛下——陛下——”

她有些怨恨地问着，也不知是在问方献亭、还是在问已然故去的父亲。

“他现在这样算什么？——算什么！”

“……哭来就没事了。”

“他为什么要在最后为我说话……”

可她却没有拥抱他,也不问他如何能不经通报便忽而现在她前，心底也知他是挂念她，中的南北二衙禁军又都是听他调遣的。

心悸忽然降临、她捂住到自己有些不过气,下一刻腕间忽而一,真实的令她惊骇地睁开睛；方献亭却竟就那样坐在她床边,低垂的眉邃内敛，他沉默地凝视她,于她宛若重重罗网中投落的一丝天光。

“哭吧……”

她勉牵起嘴角。

“他就在我面前……他已经死了……可是我却哭不来……”

“我明明……”

他微微闭上睛，到自己一颗心都要被她掏空了，或许他对她从来不是单纯的疼惜怜、而是永远相互呼应的休戚与共同忧相救。

他也没有勉,仿佛那般大费周章地来就只是为了像这样在近看她一，唯一的逾越仅仅是伸手轻她的脸颊,又低声对她说：“……别哭了。”

“你在说什么……”

“三哥，我再也无法还他了……”

“也许他们是对的……我真的还在恨他……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哀”的文武官员致意……好容易将一天熬过,她只比在乾定中主持一整日的朝会还要疲惫上千百倍，起驾回时人已有些脱力了。

她无力再赴凤殿理政、也没心思用什么晚膳,一回扶清殿便早早至内殿歇下,灯却不敢灭、也不知是在畏惧什么；可人只要合上睛便必然堕黑暗，她终归在一片虚无里再次看到父亲的脸，死气沉沉尸斑鲜明，陌生得令她几乎不敢相认。

他的神情是了然、又好像很疼惜她，“拭泪”的手异常轻柔,言语在此刻毫无意义；烈的情在心底横冲直撞，她直到此刻才到一阵突兀的鼻酸,下一刻泪倏忽跌眶，冷漠的顽石终于学会落泪。

她的泪终于决堤，其实剥开那因缘际会之下层层叠叠包裹在心上的厚重伪饰，她大约也曾渴望过得到那个已故之人的罢。

“你已经尽力了……”

最终他只能这样宽她，极致的共情之后却是苍白的词穷。

“他去前也曾力主依律办事，未尝要携全族同你对抗……他必是明白你的难，也不愿宋氏成为众矢之的。”

她的从不虚假，只是也总要寻到片刻息的隙，没有谁可以果真心无波澜地到“大义灭亲”，即便他们素来亲情单薄、即便一切是非理都很分明。

其实这些话她都是听过的，有些理也在这七日中可以想通，只是此刻万籁俱寂、她内心的脆弱被前人放得百倍大，有许多平素说不的话也终于得见天日了。

……哭？

“宋公之事只是一个意外，你从未想死任何一个人……”

她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睛，果然燥得没有一丝意，哪有什么泪？

扭曲的挣扎难以压抑，此刻她的质问是撕心裂肺的——他忽然就明白她原是宁为玉碎的，要么便从到尾都不要得到一，要么便完完整整给她全。

“我宁愿他同我对抗！我宁愿他像那些人一样恨我骂我！”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