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生不曾走皇城，于天下几无一功的太傅？”

“太清以来节节败退，长安之后又失洛，大周已被迫偏安江南苦守一隅！他在扬州惺惺作态许民一诺说要北伐还都，可最后的结果又是什么？”

“颍川方氏自以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说到底却不过是我们的一条狗！他要噬主便会被掉獠牙砍去利爪，五分尸千刀万剐！——那些权势都是朕赏他的！但凡

当初卫熹闻讯亦是万分激愤。

“诛反贼正朝纲——他诛的是什么贼？正的又是什么纲？”

“一介罪臣死不足惜！事到如今还能碍谁的手！”

他同样大声反问她！

方献亭这一死实是将了朝廷的军——他们原本打算在长安城破后为方氏安一个谋逆叛国的罪名，朝廷以数倍兵围剿之、再将后方粮草供给彻底切断，便是在沙场上斗不过那宛若武曲的颍川侯、耗也能将他的两万兵活活耗死，此后方氏一族群龙无首，天便能借机下旨剪其羽翼，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通通杀尽，名正言顺净净。

是的——“顺势而为”。

她的声音不，可言语间的锋芒却渐渐变得锐利，他受不了她这样的反问、更受不了她为别的男对他展现哪怕一诘责与怨气。

如果不是他——

“杀施鸿杜泽勋甚至不曾向朕请旨！大殿之上杖责平王世更是狂悖跋扈只图压制五辅独揽大权！——他的诛是排除异己！他的正是党同伐异！”

“那方孜行过去一直领兵在外，还当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太傅陈蒙闻讯之后曾轻捻胡须如是说，“未料倒也还算有几分聪明，至少懂得顺势而为不辜负他兄长的苦心。”

方献亭……

“是奉君左右长于逗趣的中贵人？”

“混账——”

“他是死有余辜——”

“‘臣贼’……”

“朕要诛他方氏的九族！朕要他们通通去向先帝谢罪！”

他说的是真的。

“他本未能夺回中原！也本未能守住民心！如今坊间都是对他的唾弃谩骂，他分明是败了——他败了！”

“是的——他败了！”

是罪有应得——”

“难朕便拿他没法？”

“诛反贼、正朝纲、定疆域、守民心……太清以来年年征战，原来在陛下中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那么怎样的人才不算是逆臣呢？”

仇恨与愤怒正在心底不停翻腾汹涌，下一刻卫熹耳边却忽而响起一声女的轻笑，他回过神来看她、正见园中的梅似雪一般纷纷而落，她的笑是残败的冢，那么凄凉破碎……却又得惊心动魄。

世人盛传方四公大义灭亲、识破兄长诡计后便杀之以谢天下,可据皇叔卫弼回报那日他率军破城时方献亭已经死了，长剑贯心一击毙命、就在昔日方氏故邸之中，彼时方四满面泪痕坐在兄长尸一侧，实难认定便是他动的手。

“定疆域守民心……这话说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说到“败”字他似变得更加亢奋，一张扭曲的脸越发涨红、双更似冒着骇人的红光，那一刻大约信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可以居临下嘲于人。

“他败给了父皇、也败给了朕！”

可他偏偏死了、在外人看来还是被自己的同族兄弟所杀，如此一来方氏便成大义灭亲拨反正的有功之臣，朝廷再要诛其满门便是师无名。

她低低呢喃着这几个字，像是越说越觉得好笑，悲伤与讥诮同时浮显在她中，前者是给那个她放不下的人，后者才是留给他的。

这是少年人只知宣的意气之言，陈蒙卫弼等一老臣听过就听过了、心中思虑的还是王朝的未来——方献亭在最后关以一己之死断了他们的后手，如今方氏杀不得、方云诲更在归朝途中趁卫弼不备带兵南逃投奔他长兄方云崇而去，甚至被到姜手中的八万神略军也脱离了朝廷掌控，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僵持的原，甚至变得比原先更加糟糕……

可……又不完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