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的客厅像临时搭起的小舞台。

舞台中央是一张矮桌，围着三个人：悠闲的妈妈、拘谨到让人担心会碎掉的艾莉丝，还有假装镇定、其实一直偷瞄对方表情的我。

桌上摆满了妈妈的拿手菜——唐扬J、莲藕夹r0U、凉拌茄子、味噌汤，还有一盘我认得chu却从没成功zuo过的玉子烧。味dao很家常，香气把整个客厅都变得温热。唯独艾莉丝面前，那双洁白到发光的筷子，动得很慢。她先是礼貌地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最後却只真正吃完了青葱最少的一角玉子烧，和半碗汤。

「不合口味吗？」我问，尽量把声音放柔。

「不是……很好吃。」她咬字很清楚，却像是在背课文。「只是我坐飞机容易yun，今天大概还没恢复。」

她说完，抬yan看了我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的说法有没有令我失望。

「那就喝汤。你表姊zuo的味噌汤咸度调得很好。」妈妈笑得心满意足，还顺口夸了我一句，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偷偷看艾莉丝，她听见「表姊」两个字时，眉心像被chun风抚过，松了一点。

huan迎会的气氛算不上热闹，但没有想像中的尴尬。妈妈在两个人之间自然地接话，把话题从飞机餐聊到学校，再从制服尺寸聊到台风天要收衣服的技巧。艾莉丝回应得不多，却每一答都认真，像在收集新生活的使用说明书。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起shen去厨房端chu一个方形铁盒，盒盖上贴着英文字母的老式贴纸。「你阿姨托我zuo的——柠檬磅dan糕，她说你在英国最常带这个去学校。」

我第一次见妈妈拿chu外文贴纸的东西，瞬间有zhong「原来她们真的一直有联络」的被动参与gan。

艾莉丝看着dan糕，yan睛里的蓝像是被晒到的一小片湖，微微亮起又压下去。「谢谢阿姨。」她说。她没有立刻伸手，等妈妈切好一小块，才用叉子小口小口地吃，像怕吵醒什麽。

晚餐结束，我把碗筷端到水槽边，卷起袖子。艾莉丝立刻跟过来：「我来帮忙。」

「你去休息就好。」我下意识说chu口，听起来像家里来了客人。

她却摇tou，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你手有点红。」她用英语补了一句，「Hotwater?」

「喔，这个温度习惯了。」我笑，改用温一点的水。她站在旁边接我冲好的碗，用布一个一个ca乾。她的动作很慢，但每放下去一个，就会轻轻确认它在碟架上不会晃。

我们就这样站在一起，听水liu下来，听餐ju碰chu细碎的声音。那声音很像家，却又不是我熟悉的那zhong「家」——它多了一zhong谨慎的节拍。

「艾莉丝，」我想起正事，「你的房间在走廊尾右边。本来是客房，妈妈今天下午整理过了。我帮你把床单铺好，行李要不要先——」

「可以。」她抬tou，yan睛里那一点提防像被水汽轻轻ca过，louchu一点乾净的光。「我……可以自己来。」

我点点tou，却还是和她一起把行李箱拖进客房。pi箱很新，蓝到几乎透明，名字牌上写着「E.Lewis」。Lewis，舅舅的姓。名字牌另一面贴了我们家的地址和一张小贴纸——一只dai围巾的狐狸，笔画圆圆的，像小朋友画的。

房间里乾净到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是柔ruan的灰，靠窗放了盆小天竺葵，是妈妈的手笔。艾莉丝进门时下意识地停下，视线从床单的折线走到hua盆，再停在墙上那个木制挂钩。她把外tao解下来挂上去，动作轻得像怕惊动房间里的空气。

「如果觉得哪里不方便可以跟我说。」我说完，忍不住补一句：「当成自己家就好。」

她笑了一下，像在回应一个很难zuo到却听起来很温暖的期待。

「我会努力。」她说。

我本来以为，说到这里，第一晚应该就能顺顺利利收尾。结果，在她把行李打开的第一分钟，我们两个同时愣住了——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pi箱边角的夹层huachu了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有一条嫣淡的裂纹，像笑起来的鱼尾纹。

「音乐盒？」我弯腰，还没碰，它就自己发chu两个短促的音——不对，是卡住了。艾莉丝的手b我更快，立刻把盒子拿起来，an住弹簧的位置。

「它坏掉一阵子了。」她看向我，快速补一句，「只是……我还不太习惯丢东西。」

她说「丢东西」时，声音不往下掉，却像把一个口袋勒jin了一点。我看她把盒子放到桌上，像替它找了一个暂时的避难所。

「这个，我可以找人修。」我没多问那盒子的来历，只给chu一个实际的提议。「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老店，师傅对这zhong机械玩ju很有办法。」

她愣了愣，像对我意料之外的积极有点错愕，接着点tou：「谢谢。」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所有新关系的第一步，大概就是找到一个可以不必小心翼翼讨论、但能一起chu1理的小事。b如修一个音乐盒。我可以先从这里开始，扮演好「姊姊」这个角sE——即使我们其实已经十年没见。

回到客厅，妈妈正把huan迎会的剩菜收进保鲜盒。「明天早餐吃这些也行。」她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