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晚膳，季怀真力气攒足，却又不想骂了。

就算燕迟要杀他，也早动手了，何必费这功夫去在饭中下毒，季怀真当即放心用饭。

季怀真冷瞧着他。

瀛禾叹气：“随他去吧。”

他早已猜这人是谁。

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痛得季怀真前一黑，似要过去，也不知对方恨他恨到何地步，只觉得肩膀快要给燕迟咬穿了。

燕迟依然神发直地盯着他看，任凭季怀真羞辱。

一会儿骂燕迟痴心妄想，一会儿骂燕迟不知好歹，瀛禾站在外面听了片刻，从这阵叫骂中品些恼羞成怒，而不得的意思来，又突然改了主意，决定改日再见他。

他就不该心，不该动情，早在汾州清源观，他就该一剑要了燕迟的命，若他死了，自己就不会平白无故在汾州多逗留一天，就不会被陆拾遗的人抓到，也就不会有这后来的许许多多。

季怀真心想，他是在透过自己的这张脸，思念远在上京的陆拾遗？

先前是他对不住燕迟，欺他诓他在先，戏耍他在先，可现在明明都知他是谁，竟是还拿他这张脸想着别人，真当他季怀真好欺负不成？

季怀真猛地把一低，以为燕迟还未消气，要动手揍他，然而等半天，那一掌、那一拳却迟迟不落。

见燕迟离开，他才带上玉珏，向关押季怀真的营帐走去。

下一刻，帐帘被人掀开，燕迟抱着酒坛，一步三晃，醉醺醺地来了。

瀛禾再想问，他已经丢了刀跑了去。外面一声匹嘶鸣，有人来禀报，说燕迟殿下骑军营了，可要带人追赶。

那玉珏手生温，放在手中把玩片刻，就变得外内冷，像陆拾遗这个人。一想到陆拾遗，瀛禾便冷笑一声。

他失魂落魄地往上一倚，心想自己真是沟里翻船。

二人视线错，呼相容，他这副受了委屈的样不禁让季怀真心酸动容，还未来得及哑声开，只见燕迟突然一偏，低狠狠咬在季怀真肩膀上。

再说季怀真，扯着嗓从天亮骂到天黑，愣是没人搭理他，直至晚膳时分，才有一人端着吃来。

“为他人嫁衣，你真是可怜。”季怀真

肩膀上的剧痛快要叫人过去，季怀真猛地了几气，抬一看，却见那罪魁祸首眶通红，怔怔地看着自己。

说是看他，又不是在看他，燕迟现在对季怀真，恐怕只有厌烦憎恨，又怎会有这样饱情谊的神？

还未靠近营帐，就先听到季怀真的叫骂。

燕迟又固执：“凭什么……”

季怀真错愕抬。

季怀真想天想地，就是想不到这是他动了恶念后的因果报应。

“你看什么？竟这般不挑？既知我不是陆拾遗，还死乞白赖地找我什么，莫不是发现被人捷足先登，心上人变大嫂，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用懦弱了？怪不得你大哥叮嘱你不成亲不许办事，不坑你坑谁。”

动作轻柔，又哪里看得裹挟着滔天怒意？

季怀真不吭声。

“这下就算你以后再装成他，想要骗我框我，我也能……也能一就认来。”

一手指轻轻在他的额上，接着往下，抚摸过他的眉、鼻梁、脸颊。

直到嘴里一血腥气，燕迟才松，他喃喃自语着。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嚷纷，季怀真抬，以为有可乘之机，便伸着脖去听，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大着叫喊：“别扶我！谁都不许扶我——不许靠近，谁靠近，我就杀了谁！都退下！”

心中猛地扑过一丝不甘怨怼，犹如狂风过境，直叫季怀真恶心地想吐，竟是连肩膀上的剧痛都顾不得。

燕迟也瞧过来，神发直，满脸通红，将那半条胳膊长的大酒坛往地上重重一磕，半缸酒泼洒来，他脚步虚浮地晃过来，像是随时会摔倒，往季怀真面前一站，突然抬。

燕迟倾过来，茫然：“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