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书房，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本笔记本，递给她。黑色的软皮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她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

第一行写的是：今天在妇产医院的走廊里见到一个人。

她往后翻。每一页都不长，有的只有几行，有的只有一行。有时隔了几天，有时隔了几周。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今天在警局又见到她了。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她的手臂上有淤青。她的手指上有柠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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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她的眼泪是黑色的。」下面多了一行：「我不会再让她哭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

“江洲。”

“嗯？”

“这本笔记本，以后我来保管。”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做到了。”她说，“你不会再让我哭了。所以这本笔记本可以合上了。”

他看着她。阳光照在她抱着笔记本的手上，照出她手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指——那是搬家那天他送给她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老城区一家银饰店里买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他买的时候跟店主说，要最简单的那个。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给对象买的？

他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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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把戒指包好递给他，说：别弄丢了。

他把戒指拿回来那天晚上，在餐桌上递给她。什么都没说。她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他，把手伸过去。他给她戴上。中指，刚好。

林舒低头看着手上的银戒指，又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她说，“我要放在装柠檬的抽屉里。”

“为什么？”

“因为柠檬是酸的。”她说，“但糖醋排骨是甜的。”

她笑了。那个笑容在冬至薄薄的阳光里，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冒着热气。

那天晚上，林舒坐在书房里，打开了江洲的电脑。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名字都很正经——「案卷」「法规」「报告」「程岳案」。她看到右下角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程建国」。她点开，里面只有一个文档，创建日期是十二月第一个星期五——就是程建国来楼下的那天。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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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拿走任何东西。」

林舒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文档往下拉，在第二行开始打字。

「我们也不会给他任何东西。」

她打完这行字，合上电脑，关掉台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墨笔画。

江洲在卧室里叫她。

“林舒？”

“来了。”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经过电视柜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相框——李敏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柠檬，回头看镜头。她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点笑。

林舒对着照片里的女人笑了一下。

然后她走进卧室。江洲躺在床上，被子掀开一角，手臂伸过来。她躺进去，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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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他问。

“不冷。”

“热吗？”

“不热。”

“舒服吗？”

“……你烦不烦。”

他笑了。笑声从她后背传过来，震得她脊椎发麻。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月光在床单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