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方才母亲在时，他也只是淡淡接了话，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沈棠看着看着，心里那绷的弦，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想，或许沈砚辞真的不是坏人。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挲着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看向沈棠：“你饿不饿？我让厨房备了些心，你要不要尝尝？”

沈棠垂着，站在原地没动。

沈棠摇了摇：“不饿。”

“那……”沈砚辞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空着的砚台上，“你帮我研墨好不好？方才那卷书，我还没有看完。”

随及站起了门。

或许沈砚辞，真的只是不好，冷清了些，却并非传闻中那般难以相。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沈砚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日里掠过湖面的风，转瞬即逝，却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鲜活的颜。

他设想过无数可能——沈砚辞会嘲讽他，会羞辱他，会用那双看似温实则冰冷的睛，将他方才在母亲面前那一可笑的“面”撕得粉碎。

“母亲她……”沈砚辞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一向疼你，方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让你在这儿待这么久，惹她误会。”

沈棠磨着墨，偶尔抬，便能看见沈砚辞垂着睫，专注地看着书中的样。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在下投下一小片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无害。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磨。墨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屋内淡淡的苏合香，竟生一奇异的安宁。

“好。”沈棠听见自己说。

沈砚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端起茶盏抿了一嘱咐沈砚辞顾着些。

方才沈夫人离开时那句“多顾着些你哥哥的”，像是一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最柔的地方。他想起这段时日沈砚辞在府中养病，鲜少门，连下人都说这位大公冷清，不好亲近。可他自己来这半月，却从未见过沈砚辞对谁发过脾气。

沈砚辞已经坐回了榻上，手里着那卷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沈棠脸上，神清澈而净，像是被雨洗过的天空，不带一丝杂质。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委屈的茫然。

屋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沈棠看着他那双睛，那里面的神太过净，净到让他生不半防备。他想起这半月来，沈砚辞召他过来，不过是让他研墨、听琴，或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他从未对他过什么过分的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沈砚辞重新拿起书卷，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看。偶尔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棠棠，好孩，多顾着些你哥哥，母亲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砚辞翻过一页书，角的余光落在沈棠专注磨墨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棠猛地抬起。

“棠棠？”

“那就好。”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我还以为，棠棠你生我气了。”

“我没有……”沈棠下意识地开，声音有些哑，“我没有生气。”

可他唯独没想过，沈砚辞会这样说。

窗外，日影彻底沉了下去，暮四合，将屋内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影里。屋内灯火昏黄，墨香袅袅，竟有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棠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