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垂着tou，站在原地没动。

方才沈夫人离开时那句“多顾着些你哥哥的shen子”，像是一gen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最柔ruan的地方。他想起这些年沈砚辞在府中养病，鲜少chu门，连下人都说这位大公子xing子冷清，不好亲近。可他自己来听雪轩这半月，却从未见过沈砚辞对谁发过脾气。

甚至连方才母亲在时，他也只是淡淡接了话，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棠棠？”

沈砚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棠猛地抬起tou。

沈砚辞已经坐回了ruan榻上，手里nie着那卷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沈棠脸上，yan神清澈而干净，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不带一丝杂质。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委屈的茫然。

“母亲她……”沈砚辞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一向疼你，方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让你在这儿待这么久，惹她误会。”

沈棠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zhong可能——沈砚辞会嘲讽他，会羞辱他，会用那双看似温run实则冰冷的yan睛，将他方才在母亲面前那一点点可笑的“ti面”撕得粉碎。

可他唯独没想过，沈砚辞会这样说。

“我没有……”沈棠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有生气。”

沈砚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chun日里掠过湖面的风，转瞬即逝，却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鲜活的颜se。

“那就好。”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我还以为，棠棠你生我气了。”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mo挲着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tou看向沈棠：“你饿不饿？我让厨房备了些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沈棠摇了摇tou：“不饿。”

“那……”沈砚辞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空着的砚台上，“你帮我研墨好不好？方才那卷书，我还没有看完。”

沈棠看着他那双yan睛，那里面的神se太过干净，干净到让他生不chu半点防备。他想起这半月来，沈砚辞召他过来，不过是让他研墨、听琴，或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他从未对他zuo过什么过分的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或许沈砚辞，真的只是shen子不好，xing子冷清了些，却并非传闻中那般难以相chu1。

“好。”沈棠听见自己说。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磨。墨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屋内淡淡的苏合香，竟生chu一zhong奇异的安宁。

沈砚辞重新拿起书卷，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看。偶尔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沈棠磨着墨，偶尔抬yan，便能看见沈砚辞垂着yan睫，专注地看着书中的样子。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mao在yan下投下一小片yin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无害。

沈棠看着看着，心里那点jin绷的弦，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想，或许沈砚辞真的不是坏人。

窗外，日影彻底沉了下去，暮se四合，将听雪轩笼罩在一片温柔的yin影里。屋内灯火昏黄，墨香袅袅，竟有zhong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砚辞翻过一页书，yan角的余光落在沈棠专注磨墨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在墨锭在砚台上转chu第三十个圈时，沈棠的指尖忽然顿了一下。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异样，像是有一gen看不见的丝线，从骨fengshenchu1轻轻chou了一下。沈棠只当是站得久了，手腕酸乏，便不动声se地换了只手，继续研磨。

然而，不过几息之间，那丝线便化作了燎原的火。

一guguntang的热liu毫无预兆地从丹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luan窜，所过之chu1，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髓。沈棠的脸se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se，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咬住下chun，才将那声即将脱口而chu的闷哼咽了回去。

自从被遣进偏院后，断了那续命的汤药，这ju被折磨了十六年的shen子，便如失去了堤坝的河，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

“棠棠？”

沈砚辞的声音隔着袅袅墨香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他似乎察觉到了研墨声的停顿，抬起tou来。

沈棠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他shenxi了一口气，将那gu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死死压在心底，勉qiang扯chu一个苍白的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