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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眼神不同了,现在的他眼神很沉,像一潭被时间搅拌了太久的浑水,泥沙俱下,然后慢慢沉淀,最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安静。
他把那根摆在矮墙上的烟往叶翼柯的方向推了推。给他的。
那个在天台上弹吉他的男孩,那个在拐角处攥紧拳头看他和陶叶并肩走过的男孩,那个拍了照片找上门来挨了他一顿打的男孩,那个把吉他曲录成光盘寄给他的男孩。那个被他打断鼻梁骨却一声没吭的人,那个在录音最后说“天台上那个位置,以后都是你的了”的人,那个在涩谷十字路口为了救一个穿粉sE洛丽塔的nV孩被货车撞飞的人。
金吉把烟放在矮墙上,风把那根烟吹得轻轻滚了一下,停在三个模糊的刻字旁边。
他点燃了自己嘴里那根烟,x1了一口。烟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不怎么cH0U烟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一天cH0U一包,后来在监狱里没得cH0U,戒了。
但今天想cH0U。
他在天台上坐了很久,久到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又亮,久到夜风把他的夹克吹透了。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三个人挤在这片天台上——他坐在矮墙上喝啤酒,陶叶靠在旁边喝养乐多,叶翼柯坐在角落的旧海绵垫上弹吉他。那首曲子叫《地下街的天使》,他当时说太r0U麻了。现在他觉得那个名字挺好的。
天使都是在地下街这种没有yAn光的地方长出来的。
他们不需要飞回天堂。他们只是飞走了。
他把烟蒂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然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矮墙上那几个被磨平的字迹,转身走下天台。楼梯很暗,声控灯还是坏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天台上的风还在吹,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从矮墙上吹下来,落在长了杂草的水泥地上,和二十年前他们三个人弹完吉他喝完啤酒留下的烟头滚在一起。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地下街入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了走廊里。LED冷白光照亮了整条走廊,N茶店还在排队,美甲店的nV孩还在低头刷手机。手机店的年轻人已经贴完了那个客人的膜,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金吉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得很慢,灰sE的背影在冷白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认出他,但他认出了所有东西。
走廊里的霉味已经散了,但水泥墙壁还在,日光灯管的底座还在,拐角处那个被废弃的模特假人还在。
地下街还在。
他走出地下街入口的时候,他哥靠在车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低头看手机。
看到他出来,他哥站直了身T,把手机塞回口袋。金吉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动作很自然,和他十六岁那年跨上摩托车后座时一样自然。
“去砂锅米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