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裴誉神抖擞地坐直，重重了两下。

“对路！”他连连，“太对路了！”

“这是何理？”裴承熙盯着那两片壳。

“六殿下这是怎么了？”顾太平戳了戳他。

“照你说的格账，一格一项，是清楚了。”他指尖着页边，“只是我自作主张添了一列，专记折损。你看，这么记对不对路？”

雪泡蒸糕，说穿了是他照着上辈的生日糕琢磨的方。油是别想了，好在旁的都能凑：面粉、羊、饴糖，再添一把细竹片，回去扎成竹筅便是。

裴誉趴在案上，蔫得像片打了霜的菜叶。

他放下笔，看向顾太平，“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去去。”顾太平一手一个往外推，“伙房重地，闲人免。石留下烧火。”

回到崇文坊，天边才黑。顾太平把几人撂在院里，自己提了篮门。

“别提了。”裴誉有气无力地抬起，“本殿收了你的礼，回便让小厨房照着琢磨那雪泡蒸糕。琢磨，倒是琢磨来了……”

顾太平低端详，那张原本圆的脸，如今当真有了些线条，他连连，问：“好吃不？”

“上火”两个字一，江惟清那张脸腾地红了大半，糊应了一声，转去够冰饮，耳朵红了个透。

到了国学，江惟清嘴角那燎泡到底没藏住。

“黄白分家，各司其职呗。”顾太平晃了晃手里的壳，“白的得打泡，黄的和面里。”

“怪我？”顾太平任他锤着，吭抖着肩膀，“那你说说怪我什么？”

伙房里顿时挤满了人。

“岁安不上火，倒变成你上火了，”邱策拍着案，“江见澄，你是有些本事在上的。”

叶全真“嗯”了一声，合上账本便走，袍角都没多停一下。

江惟清环着臂噘起嘴，嘟囔：“岁安坏死了！”

邱策红着脸。裴承熙支着脑袋，手上攥着笔，纸上画了不知多少，淡淡应：“本殿勉尝尝。”

日偏西，斋舍里渐渐懒了下来。窗外的蝉叫得有一搭没一搭，仿佛也被得没了脾气。

“笑什么笑！”江惟清捂住嘴。

他痛心疾首：“可本殿一气用了两笼，积了！躺了三日，连汤药都了七八碗！”

这话哪接的下去？江惟清总不能说，是有人夜里哼歌哼得人心，才让他一大早魂不守舍，慌里慌张吃下那凉面吧。

冰饮凉丝丝下去，压不住脑里糟糟的画面——顾太平替他挽起松开的袖；晚上搭在腰上的手臂，又沉又；还有耳边那支哼得不成调的歌。

顾太平坐到他旁边，拿肩膀蹭了蹭他，“今晚去我宅？我给你们吃。”

竹筅斜碗，

说完，他左右看了邱策和裴承熙。

清哥儿这是上火了？喝些冰饮吧。”

顾太平凑过去一看，愣了半晌。他不过随提了几回“画成格记账”，对方竟自己摸了门，连他没讲到的都想到了。

他越想越气，只好红着脸锤得更狠。

天才，这绝对是个天才！

他捂着嘴，闷闷骂了句“讨厌”，也不知是在骂那盏没喝的茶，还是骂脑里那个赶不走的人。

顾太平回了宅，炭炉早已被张妈妈升了起来。

顾太平本想忍着，见江惟清瞪过来，也没绷住笑了来。江惟清恼羞成怒，贴到他上一顿锤，嚷嚷“都怪你！都怪岁安！”

“咦——”几颗脑袋齐齐凑近。

他挑着挑着，手上又多抓了一份。

下学后，几人结伴，这回连裴誉都跟了上来。

午间，叶全真难得清闲，抱着一册账本寻过来，翻开其中一页推到顾太平面前。

等伙房清净了，他往清里了几滴米醋。这还是上辈那位女同事教的，说这样“雪”才立得住。当时他还嫌人啰嗦，如今一样一样全拾起来了。

“那行！”顾太平拍了下膝盖，决定今晚回去升级一下雪泡蒸糕。

“真是托了你的福啊顾岁安……”他苦着脸，“本殿现在是真清减不少了。”

顾太平望着那清瘦背影，啧啧摇。

邱策一个瞧见，凑近端详了半晌，“噗”地笑声。裴承熙跟着瞥了一，也没忍住。

等休沐那天，给薛无咎带几份去。

江惟清跃跃试，抢过一枚往碗沿一磕——黄应声而破，连壳带清糊了满手。

顾太平挽起袖，取来几枚，在碗沿轻轻一磕，两半壳在他手里倒来倒去，黄稳稳留在壳中，清“啪嗒啪嗒”淌碗里，一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