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开始时常梦到高傒。梦里有我们一起住过的废弃厂房，一起分食的士力架，一起睡过的报纸，一起幻想过的游乐园……许多琐碎的片段。我不想梦到这些，这些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但埋藏的记忆却不依不饶地在夜shen人静时找上门来。

高傒一进门就将我吓了一tiao。他短袖的袖子不见了，像是被大力扯掉的，胳膊上青紫的痕迹正对应一只握住的手。他侧着脸不看我，从左口袋里掏chu一颗苹果，右口袋掏chu一包威化饼干和一颗巧克力球，一起丢给我。

我慌忙接住，对着他自顾自朝里走的背影喊：“你等等！”

手里的苹果太过红run了些，连块黑斑都找不到，不像菜场丢掉不要的，而那块威化和巧克力也完整到不像是能不hua钱得到的。

“我吃过了！”他tou也不回地回我。

我爬起来追过去，“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是约定了不问的吗，”他在昏暗的角落坐下，从捡起地上皱baba的小学数学，“有东西就吃，有书就看，别guan怎么来的。”

“……”我在他面前坐下，仔细地看他的脸，“那你今天过得好吗？”

“ting好的。”他赶人地挥了挥手，“我要看书了，你别挡我光。”

“你去我那看，这边哪有光。”

“不去。”

我盯着他不语，片晌凑上前去，把他一直别着的脸扭了过来。在高傒躲闪推我之前，我看见了他的右脸，几厘米长的一dao破口从yan角连到下颌，周围是红zhong的五指印，仿佛被人狠狠掴了数下。

难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只是蓦然察觉到脸shi了。

高傒拽开我的手起shen走了。

那次伤留下的疤还没褪尽，他又带上了新伤。

“你再这样下去，不等上到学就先被人打死了！”我拽着他胳膊不许他走。心里的焦虑像ju浪要将我淹没了，恐惧夹着担心混着心疼，表现chu来却似愤怒。

“不这样能咋样？”他转过脸看我，削尖的下ba绷jin了，“吃你从垃圾堆里捡chu来的剩菜吗，那些东西吃了死得更快。”

在我的怔默中，手被挣开，他走进了他用纸板围起的隔间。

夜里一向是静的，但这一刻好像变得更静了。我在原地坐下了，脑子里纷纷luanluan，一会是我鼓动高傒跟我逃走时的对话，一会是我们zuo过的不问来源的约定，话语声绕来绕去，最后浮现chu的是一张带着慈祥笑容的脸，李叔叔的脸。

【乖，把嘴张大一点，像吃bangbang糖一样。】

我知dao的，高傒想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他的yan睛总是很亮，哪怕层层添上伤痕，也遮不住其中迸发chu的光。对生活的渴望压也压不住，拼了命也要改变现状——我造成的现状。

【我、没有吃过b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