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孤独与惆怅压着他，任沉重的叹息填满了金明池。

一曲作罢，神相罕见的沉默了。

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过往的行人们在惊畏的目光里自动为他让了一条路。

“听闻阁下每日均会为第一个听到琴声的人占命，”

占星没有结果。

悠悠琴音从神相指间溜，转于血河的耳畔。乐声无形，却如同飘飞的红线，环绕着、锁住亭中二人。

——满城的灯火也隔绝了那方浴血奋战的将士。

血河站在亭外廊中，恍惚觉得是从纷杂尘世里，误了仙者的一隅静谧。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神

“听闻你通晓天命。”血河开了话又倏地一停，试探般盯着神相，又见他不语，似是默认了这话，便接续：

或许红鸾天喜，应于此时运。

血河踏着琴声曲意，见到了跪坐在廊亭内独自抚琴之人。

一方人的浴血搏杀造就了一座城的灯火辉煌。

“你既知我寻你，便也知是为何事。”血河阔步迈亭中，背倚红，一双血眸微眯，看向琴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探究，如同一匹狼打量着面前的猎。

血河微阖双目，像是习惯了般，接续前行寻琴。

“将军特地寻我，是为何事？”

“第一个。”

手中握的永远是驭的缰绳与杀敌的长枪，指间淌的永远是无尽的敌我的鲜血。

但比这希望更炽诚的，是那守城的信念。

他毫无希望可言。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闹之际。

可碧载不动他的愁思，只是汩汩东逝。

他是在沙场中长大的狼。

神相眸低垂，淡淡了声：

——可知天算命者看不清的，永远只有自命运。

血河角微勾，似是得了想要的讯息，着神相寒潭般邃的眸光，缓缓走上前，俯下与他的视线齐平。

抚琴之人似是察觉有人到来，便讪讪摊手止了琴音，眸望向远方，却不看亭外的血河，仅是开淡淡：

血河止步于繁华褪尽的角落里，只倚在池边的廊上。

血河见他拒绝得如此脆，倒也不恼，只是缓缓起，双手叉抱臂望向远，似是闲谈般扯了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乐声袅袅，温婉而炽，似是万古不化的雪皆在一朝消，涓涓汇万江清波；弦音缕缕，纯粹且自由，似是载着他的千愁万绪淌于潺潺间，辟一条路来。

“既在前，何必问天。”神相眉微蹙，不愿与血河过多的周旋，便侧直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撂下一句：

血河双手抱臂，似是有意隐于尘世间，不疾不徐地游过笙歌鼎沸的朱红廊桥，过红飞翠舞的金明池畔，在烟燃烛的终末里踏了繁弦急，八音迭奏的商角徵羽间。

不停歇的弦音鼓乐混合着络绎旅者的议论嘈杂声传血河耳中。他不识音律，听不仙乐与凡音的区别，只是无端觉着此间的纷繁杂如同一屏障，隔绝了他与在大宋安居乐业的民们，也切断了他与尘嚣浮华的所有关联。

笙歌，偶有看似焦急赶路的听客或是天酒地的醉鬼撞上闲步寻琴的血河。他们躺在地上，佯装虚弱，实则低窃喜。在习惯汴京城常见的讹言秽语的前一刻，抬却倏地瞟见血河腰间悬挂的将军令牌，顷刻间似是被慑住般，顾不上拍去此所沾染的微尘，便是灰溜溜的，连带爬地跑了。

外风间，恰有一阵弦音传来，惊扰了被愁情挟裹的将军。

“那阁下能否为我占占姻缘？”血河双手抱拳，笑着看神相，只听他轻轻冷哼一声，便是允诺了。

无垠的荒漠飞沙与无止息的烽烟秣磨砺了他的血与不屈，也埋葬了他在此间所有对生的依恋。

“将军直言便是。”

“局外者不局，将军请回吧。”神相冷冷，将目光移向别，似是给血河当浇了一盆冷。

只是这闹与他们再无关联。

“今日我是第几个？”

风习习，轻挑起他的乌丝，似是为他束发；落簌簌，飘散在他琴弦间，似是为他和音。一袭青衣似雪，一双明眸如月，犹是天仙下凡，为碧落坤灵谱了一曲新词。

“既有如此神技，可否考虑作我的幕僚？”血河灼灼地看着神相，切的仿佛要把面前这捧雪穿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