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院里，崔凝看着墙檐上如丝如雾的微微光，将京城笼静谧的黯淡中。

琳琅闻言一顿，心中藏了许久的话竟不由自主脱而：“??夫人，不觉得之前委屈么？”

崔凝淡淡一笑，颇有几分自嘲：“我到底是成过亲的人，自然b她清楚些。”

崔凝看了琳琅的慌张，温和笑，“回来之后顺替我研墨吧，我又想画小虎了。”

这两日都是休沐，他又连着两天去军营，不该遇得着杜聿才是？为什么又提他？

她搁下笔，将文册拿给一旁的琳琅，“将这些传到妍淩那儿吧。”

琳琅不解，“尚书大人门生众多，他那时连功名都没有，难没人b他更好？”

崔凝怔怔看着那蒙蒙雨景，边原本微翘的弧度慢慢垂了下来。

琳琅疑惑，“可尚书大人自书香世家，那人不是耕读么？”

未及申时，雨便静静落下来，细密无声，今日的雨b昨日更浅，更绵密。

云层厚重如铅，将原本明亮的天光压得黯沉，风也变得沉静无声，只在树梢间掠过几声轻响。

琳琅脸sE微变，旋即镇定神sE，柔声劝：“外下雨呢，国公爷也快回来了，若夫人挂心，琳琅这就差人回尚书府问问？”

而此时崔凝心思一转，想起昨日易承渊突然提起杜聿，那GU不安又悄然浮上心。

“我不委屈的。”崔凝笑意浅浅，温声，“而且阿爹让我嫁给杜聿，有他的理。”

琳琅心思转了几圈之后，问，“要不，将望舒仔细接过来养伤呢？夫人三天两地往外奔走，这秋的天多变，国公爷也担心。”

琳琅闻言明显放松，回，“是。”

琳琅觉不该再让她想起前的人，便匆忙转，“夫人，我这就去传书册、替你端汤来。”

崔凝颔首，“也好。”

琳琅接过，应了声是，又笑问：“夫人可要吃些心？厨房今日有莲百合汤，是汤大夫说清新养血，琳琅顺拿回来可好？”

“我说的不是。”崔凝语气仍淡，神却有些飘远，“我阿爹少年时也曾遭继母磋磨，于是对杜聿多了一层怜惜。”

当年的阿爹，之所以挑了杜聿，是因为他相信那样一个饱尝人间冷的人，会像他自己一样，把妻当作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独一无二的至宝。

“鲜少有人知，我阿爹的生母生他时难产而亡，让他叫母亲的，是我祖父扶正续弦的贵妾。”崔凝神sE淡淡，“因着我阿爹生母与祖父成亲不过两载便去了，所以没什么人记得她。”

崔凝摇，叹息，“只是不知望舒在尚书府伤养得如何了，我想回去看看。”

察觉到她脸上没有笑意，琳琅躬近了一步，“夫人看着不太兴，可有不适？”

崔凝顿了一下，笑，“我阿爹偏心他，是因为杜聿像他年轻的时候。”

“可没亲看见，总不踏实。”崔凝低垂眸，指尖挲着书案边缘。

“杜聿也是那般受了继母诸多委屈，相较于我爹那般大人家，他又更难了一些??”

语至此，她声音渐缓，神sE中浮现一丝疲倦。

崔凝怔了怔，抬望着这位向来懂规矩的贴侍婢，并未斥责，只是轻声：“你说什么？”

“琳琅这便将书册至郡君院中，郡君还说，还是夫人理的礼单最妥帖。”琳琅笑着说。

琳琅眉蹙，低声：“那时在京城里，您下嫁的委屈传了个遍，我阿娘听见，气得眶都红了??难夫人不觉得委屈么？您可是国公爷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当初尚书大人怎会让您——”

在她之后，杜聿能不能再寻到另一个伴他长久的人？

。

崔凝叹息，“听我阿娘说，我祖父长年在国监忙碌，对家中之事漠不关心，而我阿爹的继母是个跋扈之人，让我阿爹少年时，一直都是谨小慎微，藏巧于拙。”

琳琅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而崔凝的视线，则悄然落向窗外雨sE氤氲的远方。

琳琅愣住了。

见崔凝神sE仍有些郁郁，琳琅记在心中，心想这事还得让国公爷知晓才行。

崔凝想了一下，摇，“尚书府是她住惯了的，养伤最合适。”

阿爹与阿娘厮守了数十年，此生都执着于阿娘一人，所以崔凝并不知——

方才未能说的话，就如这场雨，被细细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