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奕知自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的选择太多太多了，本可以退而求其次。

他看不得阿迟哭，如鲠在只挤了这两个音节，木然地给他泪却怎么都不净，摸上眉像在碰一副陌生的，喑哑地缓缓，“你本该如此恨我。”

“是么。”

时奕背对着灯光，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声音低沉，句句叹息，满溢着求而不得的难忍。

千万条路，他唯独选了放阿迟走的那条。

指尖不断沾，时奕心里喃喃重复，他不能。

阿迟愣住了。

“如果命在你手里，我宁可不要。”

他一把攥阿迟的衣领将他拖近，底光几不可察，盯着不知死活的隶压低声音，像低吼的猛兽优雅而野蛮，“废了他又如何。我废过千万个，个个都要你替他们挡？不要命？”

不可攀的首席明明一华贵，此刻却好像一无所有的乞丐。

疯了，简直是疯了。

无情的时间像刀，一割裂开寂静，划破了漆黑的瞳孔。

他好像连一句喜都没说过。

心上的沟壑分隔山海，可火海里的怎么都烧不尽。

可他不能。

“可我赌输了。换不来。”

他只是想在他心上留下痕迹罢了。

Alpha的硝烟信息素轰然爆发，像最危险的枪直指眉心，给所有人带来窒息，可跪在间的隶却不在意。

这张嘴里的每个音节都不断回响在脑海里，化作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顿数不清的大窟窿，多到他都觉不疼来了。

他喜阿迟啊。

满目柔光碎在空气里，唯

废了他吧？先生想看婊犯贱，我就贱给您看，犯不上折磨一个无辜的隶。”

首席调教师的手段比海还，制圈养一个脆弱的Omega在边，简直轻而易举。

随着隶的泪落，他甚至受不到痛，只觉得浑冰凉而麻木，烟灰掉落，上略抖的手指。

“喜尊严，喜自由，我都还给你，不过是想换一个心甘情愿。”

睛倒映着那不可一世、在上的主宰者，阿迟突然绽开一个柔而决绝的笑，泪顺着尾倏尔坠落，像玫瑰的尖刺，轻而易举击穿了时奕的心脏。

时奕睛红了，直直盯着他的像没听懂，却又无比真实地受到，一把烧灼的利剑一一、缓慢而定地刺透膛，将他的偏执顷刻击个粉碎。

时至今日，您还在骗我说您在乎我啊。阿迟睛里的泪光像消逝的星星，轻声，“我都不知，先生还在乎我一条贱命。”

他本就如此亏欠阿迟。

他一个专制的独裁者何时肯放别人自由了，又何时为一个隶这么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过。

原来在你心里，待在我边跟死了没区别。

看阿迟开始当众宽衣解带，脸上指印格外刺，时奕觉自己心在滴血，却被又酸又涩的野火轰的一声，燎得分文不剩。

他唯独怕阿迟人活着，心死了，又乖又傻，再也记不住他的名字了。

“对不起，让你那么痛。”

阿迟就那么仰看着他，不敢相信似的，一直看着他，分开，“别说了。”

什么？他甚至说不让他再重复一遍。一句就够了。

他可以给阿迟上最烈的药，变成个彻底的情兽，让他离开一刻都会发疯，还可以把他囚禁在地下室，让他看见自己就怕挨打，为了一吃的不得不讨好，失去思维，再或者——

声音异常酸苦。

时奕视线自上而下，带着生来就有的压迫，仔仔细细看着他，像勾勒廓那样不落下一发丝，端详良久才轻声，“可我还是喜你，改不掉。”

是苦于思念、不忍惊扰的喜，是朝他笑一下天气都会晴朗的喜，是别人碰他一发丝都会发疯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