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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落在自己身上,久而久之就会产生一种被窥伺的感觉。月泉淮有时候会回头看他,试图捉他一个出其不意——于是他最常看到的,便是岑伤掩耳盗铃地挪开目光,企图遮掩自己饱含欲望的眼神。
月泉淮说他不知道,可他不知道吗?他真的不知道吗?
他只是不在意,而非迟钝,过多的关注使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眼神里的情愫,所以岑伤眼神里的渴求与爱意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只不过这种情感他总是能轻易地得到,而且得到很多很多,所以他一直以来都不在意。
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
缺爱的人在深夜锱铢必较,将来去算得清楚,小心翼翼地维系,不缺爱的人却肆意将它挥霍,反正晨起依旧会进账。
可是爱啊,爱是什么呢?
爱是渴望吗,是破坏吗,是占有吗,是独一无二,是吗?
岑伤感受过到过真正的爱吗?他知晓爱是什么吗?他知晓朋友的爱、情侣的爱、家人的爱之间的区别吗?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如果爱一个人的能力需要学习,那么他恰好处在一个无法学习的环境里。
他没有感受过爱,没有看到过爱,他只知道不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尽力去规避那些不爱。他的情感是如此的滑稽,就像传说中的四不像一样。
他能把这样胡乱拼凑却也来之不易的一份爱,双手奉上,献给他的主人吗?见惯了金银珠宝的公主,会接受一顶由破铜烂铁制作而成,镶嵌着最不值钱的心脏的王冠吗?
……怎么想,都知道是不会的吧。
所以他应该感到知足,哪怕他的王冠只是被公主拈起来看了一眼,随后便直接扔进了焚烧炉里,他也应该知足;就算不能戴到头上,只是经过他的指尖,他也应该知足。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公主不需要回应他的爱,哪怕只是在床上捉弄他,床下利用他,他都甘之如饴。毕竟他只能从月泉淮身上感知到所谓的幸福,汲取从他指缝里漏出的那一点奖励便已足够。
是的,是他需要月泉淮,而月泉淮并不需要他,维持现状,他就应该满意了。
可是有些人,明明连王冠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还纵容他们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觉得当初从那场饭局逃走是被爱,在地下室手术床上第一次是被爱,他靠在自己身上是被爱。
那是爱,那不是爱。那是一朵撕不完花瓣的花,他得不到答案,分辨不出来。
他近乎哀求地抓着月泉淮的手,祈求他的公主只看着自己一个人。他可以被欺负、被发泄欲望、被当做玩具,他不知道月泉淮还想要什么,但只要月泉淮想,他怎么样都可以。
月泉淮只是在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岑伤想要什么吗?他真的不知道吗?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月泉淮最是憎恶他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至于那些濒临崩溃的情愫可能并不在他考量范围之内。他的语气带着隐隐的笑意,却很冷,像是龙泉府的三九天,寒气会顺着骨头缝进入身体里:“这些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岑伤意识到了不妙,恍然从自己的痛苦里惊醒。其实他还是没有完全冷静下来,但也听得出月泉淮语气里的不悦。岑伤只能立刻跪下,抓着月泉淮的衣袖——是他错了,都是他错了,他不该奢求那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