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有人要理你？我很担心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你拉开我贴在耳上的手掌，捺着对我说话。

我叫月下，姓氏是爷爷的姓，名字却是他不屑替我挑选，像施恩似的，单单一个“下”字，你却说它是名，一只在夜里绽放，破晓前便凋萎的昙，那别名叫“月下人”……我不稀罕你这假惺惺的安抚说辞，也不会有人同意你这比拟，我的名字就是在众人中，永远成不了气候、永远没有息的意思！

你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是因为被我一语破你心里无耻下的算计，无话可说了吗？！

你弯低腰，视线与我平视，简薄的衣衫尽是雨，稚气中略带成熟的脸上漾着令我刺的好看笑容。

“人……”

“那有什么差别？！瞎都看得来爷爷对你比对我好！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来跟我抢这些？！要是没有你的存在就好了！”我好气好气地说，抡着裙摆的掌心里有下午才被爷爷拿藤条打疼的痛楚。

“不要你啦！反正我就是笨！什么都学不起来，就是没你一半好！你还来找我什么？！去当你的乖徒儿好了！离我远一！”我埋在衣裙里哭叫，倔不肯抬，吼完，忍不住呜呜在哭。

“我叫月下！我不许你用这么讽刺人的名字叫我！人？！我跟你熟吗？！”我一也不，我总是被人指着说是蛮人杂，我哪里了？！

“我不叫人！不要叫我人！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一辈好了！反正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没有人要理我！你也走开好了——”我捂住双耳，拒绝让你的声音再打扰我。

讨厌！讨厌！为什么率先找到我的人，总是你……“人，原来你躲在这里？”

你怔忡着，似乎没料到我这么说，我不只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

“因为你是师父唯一的孙女，而我只是一个徒弟。”

薄濛细雨里，有着循迹而来的脚步声，我一听就知来人是谁。

…我蜷缩着，窝在窄小树里，外，是下着茫茫小雨的夜。

“像你这人，年纪轻轻就已受众人注目，像耀的日芒，走到哪里就是听也听不完的赞，你泼墨成画、你挥毫成景，盛名几乎与我爷爷并肩，青于蓝更胜于蓝，你又怎么会懂我的自卑和对你避之唯恐不及的厌恶！”

说什么月下人，还不如说月下老人哩！

“你只是以一个者同情弱者的心态才接近我！有我的陪衬，让你显得更完了，是不？！”我抬起，难堪回击——我承认，看到你脸上的笑容消失，我心里的卑劣才得以稍稍被安抚。

只是在弯过独木小桥之际，不经意余光睨见后的你，弯拾起我的发钗，那幕夜风细雨的素衣少年，从那一天，成为我见过最最的一幅画。

我讨厌你！讨厌到希望你消失在我前！

你望着我，好半晌才再说：“你看的，只是半个我罢了。”

“半个就已经这么好了，那要是整整一个，你不就无懈可击了！骄傲什么呀？！”

你伸手摸了我的发，想将我发梢的雨珠抹去，我不领情并且忿然拨开。

雨和着泥味呛鼻腔，我满手黑墨，环抱着膝，黑墨将我一粉的衣裙脏，我不以为意，将小脸埋在膝，肩在哭抖，却哭不泪和声音。

“因为你聪明，一学就会！我是笨，教也教不来！”哼，我知你想说的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在你的中，我蠢得像朽木，你却是人人夸赞的神童，你自豪吧！骄傲吧！看不起我吧！

我激动大喊，污黑的小拳不住地在你面前挥舞，像要把你方才那句莫名其妙的宣告打散掉。我从树里钻来，用力跺脚，力之大，让我发上簪的发钗掉了也没心思去捡，非要用尽各方法让你知我的拒绝！

“你再不回去，又要被师父骂了。”你的声音是男孩正要转变成男人的过渡哑嗓，难听死了！

“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走开走开！”我嚷着驱赶你，泪终于落下。

“我不许你喜我！你听见了没有？不许不许不许！”每喊一句就蹬一回脚。

“被我说中了，是不？！”

“你和我当然是不一样的——”

一直到好多年好多年以后，我都牢牢记着……

“好，月下，我从来没有想要让你难堪，我不知我的存在让你这么不开心、这么厌恶，我完全没想到你是这样看待我，你厌恶我，但——我喜你。”

我在心里吼着，讨厌讨厌讨厌……

什么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吓到了，从你那张读不是不是在戏耍人的容颜上看到愕人的认真，我瞠着瞪你，“我不许你喜我！我讨厌死你了！”

吼完，我掉就跑，不理睬你还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也本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