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文昌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瞟端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丁启成，敏锐地察觉到他不断抚摸那手套和围巾的手微微颤抖。

冷文昌逃避地盯住前方，右眼皮突突直跳。明明朗月高悬，他却觉得天气差极了。

等到达池骞所说的地址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竟然是一家私人医院。

池骞早已等在了停车场。他好像也在逃避着什么，快速地说了句“跟我来”就转身进了医院。

医院肃静，又是深夜，整个楼只听得到三人的脚步声。一路上弯弯绕绕，池骞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迈过后门，顺着走廊一路往西边的侧楼去。

丁启成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眼前的情景陌生，又似乎很熟悉。

他好像一直走在这么一条去见楚航的路上，怀着不同的心情。

从少年时单纯的喜悦与幸福，再到青年不可与外人道的惶恐与急切，再到近几年寻找路上的满怀希望至最后落空。

仔细算来，他与楚航自认识到分别相处不过五年，他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凝练在了这五年里，以至于他看到路尽头房间门上“太平间”三个字的时候，他愣住了。

门背后，房屋中央的台子上铺着一层白布，上面那几块泛着黑的枯骨随意摆放着。

丁启成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急急向前几步，想要把那枯骨上的泥土抹去。最起码，把它们摆放整齐。

只是胳膊刚抬起来就僵住，停在半空，心里是一片空茫。

“确定是他吗？”冷文昌的话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应该是。”池骞说，“本来一早就找到了。怕出意外，特意挑了块骨头做了检测，就是因为等结果才拖了这么久。”

这时候，丁启成突然出声：“原来是这样……”

“什么？”冷文昌没有听清。

“我就说…这么多年…我的小航怎么舍得躲着不见我…原来是这样……”丁启成轻轻地说。

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看过其他地方，那落在那堆骨头的目光专注又温柔。在这样的目光里，枯骨仿佛长出了皮肉，泛出生机。

“学长，我想和小航单独待一会儿。”丁启成请求道，“还麻烦学长帮我联系下陈观平。”

冷文昌满口答应，退出房间后又有了些犹豫。

“老板，我要联系陈观平吗？”一旁的池骞提醒他，“埋着人的地方…几年前是钱家一个族人的私人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