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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再有出息也进不了族谱,威胁不到她家废物点心的地位。
老四甄鑫弦就别提了,老爷子一辈子风流成性,金枪不倒,六十岁老来得子,寿宴和满月一起办,连市委书记都得偷偷过来敬杯酒。时任二爷当家,七岁的甄友乾从出生时就被一口一个“少东家”捧着,忽得“少爷”的名头被抢了不说,他还得管一个小婴儿喊四叔,心里自然是不爽。
一晃二十余载,预想中“换太子”的情节没发生,少东家顺顺利利变成了大当家,没那么幼稚了,但甄友乾总能为这份“不爽”找出新的理由——儿时是因为对方玩具多,少时是因为对方学习好,再后来是觉得这小屁孩太能装,整天端着一副精英样儿,但促使他一见着甄鑫弦就骂街的,还得数三年前那件事。
月黑风高夜,无花盗香时,甄友乾刚从丰乳肥臀的风月场爽快完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自己干弟弟正被自己亲四叔搂在怀里,肩抵着肩,脸贴着脸,嘴巴差几毫米就碰上了。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先惊讶于两个男人在做这种事,还是该先惊讶这两个男人的身份,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直到穆岛颤抖着唇喊了声“乾哥”,他才从震惊中愣过神来,抄起桌上的茶壶上去就是猛地一砸。
霎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人喊着“哥你疯了”,一人喊着“你别拦我”,甄鑫弦捂着额头,刺目的鲜血从指缝流下,滴滴答答沾湿了他的睫毛:“你现在才来找我算账是不是有点晚?”
他笑了笑:“从高中毕业起我就喜欢穆哥,四年了,这次去留学,无论如何我要带他走。”
还嫌不够,又挑衅地喊他一声大侄子:“难不成,穆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
男人气到了极点,他扬起手,生平第一次抽别人巴掌——却是对着自己弟弟。在此之前,甄友乾从来没对穆岛说过重话,更不要说动粗:“你他妈……我他妈先收拾了他!回头再他妈找你算账!”
不用等回头,纸包不住火,从来没受过一丁点儿委屈的小少爷脑瓜顶上被人开了瓢,前脚刚进医院,后脚老爷子就把一干人等给“请”到了老宅。剑拔弩张,百口难分,男狐狸精的骂名都给扣上了,等甄鑫弦急匆匆赶回家里时,穆岛已经受了十鞭家法,白衬衣上渗着血,一向笔直的脊梁骨向上弓起,双唇不住颤抖着,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往日里众星捧月的少东家被狼狈地摁在地上,眼眶发红怒目圆睁,看向始作俑者,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眼高于顶的小少爷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受制于人,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家从根儿里就是横行霸道的黑社会,再怎么包装也变不成讲道理的书香门第。“无论如何”变成了“无论如何都不能”,他接受了老爷子的条件,拿上签证订好机票,火速飞往法兰西,徒留一地鸡毛给这哑巴吃黄连的兄弟俩,留学苦读,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只手都凑不够。
“苦读个屁!他就是心虚!”
彼时甄友乾啐了一口,如今再见着镀完金回国放起洋屁的小叔,依旧没有好脸色。作为长子长孙,再不情愿也得端着,举杯敬酒笑脸相迎一项都不能少,甄鑫弦识相地把酒杯往下压低三分,笑吟吟地:“好久不见,乾哥,你还是这么随性。”
甄友乾看了眼自己的花衬衫大裤衩,又瞥了眼他西装革履的打扮,嗤了声:“是,比不得四叔讲究,几年没见还是这么人模狗样。”
俩人各叫各的,习惯了,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整场宴席,甄鑫弦从头到尾都没提穆岛一个字,没问他为什么没来,也没打听他过得好不好,这让甄友乾安下了心,但同时胸口又燃起一股莫名火,被三巡酒一烧,烫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看谁都不顺。
“你那板凳上是有钉吗?”
老爷子戳戳拐棍,场内顿时静了几分,甄友乾嘴一咧,赔着笑,吊儿郎当地回道:“没,舒坦着呢,就是晚上有个约会,想去又不好意思说。”
小一辈儿里也就他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甄皓晓押了口醒酒茶,问道:“什么约会?”
“哟,人生大事儿!”甄友乾张口就来,“我爹急着抱孙子呢,连甄友傅都快结婚了,我这儿不也得表现表现?”
话一出,二爷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被点到名的三爷家儿子一口酒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呛出个好歹。甄皓晓斜眼瞥了瞥他,半晌才从鼻孔里慢悠悠地哼出一声:“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