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雪夜最后一次教他，用一场刻骨铭心的告别，教会他什么是死，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幸存者不得不承受的债。

如一辙的手法，如一辙的位置，他调换了份，从旁观者变成加害者，开枪的那一瞬间，好像自己再一次杀死了王雪夜。

洛昂已经在沙发上睡熟了，外盖在肩膀上，有些冷，地方窄小，委屈他长手长脚却要蜷缩成一团。他的鼻息紊，纤细的脖颈艰难地颤抖，无意识蠕动挤压，梦中也在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往下推，脸上酒熏蒸的血都褪尽了，看上去极为痛苦。罗德尔又向酒保要了一杯冰，对方也是少年

倒不是说他对王雪夜有什么别的念，诚然，她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往军团犷的男人堆里一站，亭亭玉立，恰然如白鹤一般。她面孔柔，顾盼间却有肃杀之风，年纪轻轻，已经在战火中持了两年，手掌肩膀磨厚茧，枪法十分老练。她是他的战友，更是老师，洛昂如今所能掌握的一切关于枪械的知识，都是王雪夜在她短暂生命的最后两年中教授的。

分明近在咫尺，却不得挽回，他十三到十七岁都在军中，此时是一次遇见别离，洛昂克制不住哭泣，不停呕吐，在血淋淋的战场上浑颤抖地去捡她的颅，贴在脸上，额相，原先柔的脸颊已经冻了，两金发混在一起，仿佛一场宿命般的替。

这句话自14岁的洛昂之，如此直白的称赞让少女本人都不禁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冲他：“很会说话呀，不枉我教你这么多。”

夜惊醒，窗外月圆，如一张惨白脸面。

“雪夜…”

“雪夜有一双好睛，狙击千里之外，从未失手。”

“啊——！”

罗德尔看见他上的枪，无奈叹息。

自此，战争最后阶段，停战协议制定，撕毁，又制定，再撕毁，人的望踩着界限轰轰烈烈地燃烧，洛昂开始连续不断地旁观死亡，王雪夜是最初，却不是最后。杀死的人，被杀的人，敌人和同伴的血在他指间下去，没有一个能够挽回。

“我们都受了伤，没法把她带回去，只好就那样葬了她。”

05

绝对的火力压制，他们的武装并不对等，王雪夜纤细的脖颈在他前被生生打穿，大径弹撕裂颈椎，颈动脉霎时断裂，血在雪地里飞溅成一片刺的幕，满金发被冲击波炸开，如虹的弧度。首分离，当即毙命，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在对讲耳机里，她的血很快就尽了。

“你枕下的东西不是也没有拿走？”

罗德尔确信年轻的挚友所受到的不安和惶恐比他要多得多，容苍白，下长久着两痕淡青，雪夜死的那一天，他们永远失去了夜晚安宁的权利。

他们的枪中装填着同样的弹，那人哀鸣着倒下去，血在瞄准镜中爆炸开如雪夜里又一朵烟，洛昂手脚冰冷，掌心透，心中没有一丝报复的快，反而被无穷的恐惧包裹了。

04

自由对饱受压迫的人来说本就是最昂贵的东西，等价换，自然要拿同样贵重的生命来拼一条血路。王雪夜一直想要一个了不起的战士，对她来说，能为独立死在战场上不失为一光荣。然而她的光荣太，太了，泼洒在一个少年洁净的心田，涸发黑，留下的是终其一生都洗不净的暗影。

半晌无语，他凝视着那双蓝珠，互相碰了杯，酒从咽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柄连发后烧得的枪。严重的心理障碍旷日持久地折磨着所有的幸存者，活下去的人不比死在战场上的人要轻松多少，独立战争结束了，而属于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在那之前洛昂杀过很多人，但他年幼，不能切实会杀人是一怎样的残忍行为，枪林弹雨，误伤者多如，死在他准狙击下的人他从未被允许去看过，怎知杀戮一词摊开在现实中是如此赤。年轻骄傲的王雪夜，血模糊的王雪夜，枪法好与不好都是同样的，杀人与被杀都是一样的，一个人的生命在整个危急存亡的战争面前显得那么弱小。对讲耳机中的人声促着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狙击手，不能把另一个也报废了。洛昂咬着牙，被一莫名的冲动驱使着，蓦然向那个蠢笨得暴自位置的菜鸟枪手扣动了扳机。

“……”

那么大的雪夜，死得却很轻易，很平常，死在一场上位者心血来随便发动的袭击里。夜中火光如星，尖啸着坠落到边，接着是无数声震耳聋的枪响。洛昂有那么一瞬的侥幸，以为雪夜躲过去了，她一雪白，在大雪中应该很难被发现才对，然而他战战兢兢转过脸来——弹穿颈而过，在少女的上炸开了一个大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