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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如此。
这个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卑微地弯着腰,真诚地叫他少爷,又熟练地乞求他的施舍,但离得近了,维斯却能看到男人眼中全是算计、鄙夷和不甘。
当时的温特刚好从别处回来,没有穿那件学院里常穿的,撑门面的干净外套,而是套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罩衫,挽起的裤脚下是一双沾满了泥泞的布鞋。
这场景使得温特的脸通红,渗出了滴滴汗液,温特咬着牙,闭上眼,偏过头,什么都没说。
维斯很久以后才体会到温特当时的情绪,那是温特与生俱来的伤疤,永远也无法愈合,在这道伤疤的映衬下,维斯的善意反而成了施舍冷饭般的嘲讽。
在维斯表明来意后,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有些不忿,却不敢在维斯光鲜的银边袖口下显露出来,而是扯着嘴角嘟囔道:“爱丽丝这病,我也找人给她看过,很难治,况且我买不起药。”
维斯尴尬而礼貌地笑笑,表示先让医生看看再说。
男人撇撇嘴,搓着手犹犹豫豫地说道:“少爷,我早就听说了您的大名——您是学院里的第一名……当然,这是当然的……但温特原本也不差,如果不是您如此优秀,我们家或许还能靠温特的奖学金过活……我当然没有不满,我是说,您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品貌,为什么没有选择在海顿公学进修呢?”
见男人又凑上前来,维斯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维斯不是很反感酒气,上流社会的某些舞会同样疯狂,甚至还会出现一些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品。那种糜烂的氛围,维斯已经能够从容应对了。
但这个男人的味道实在太过难闻——这是维斯没有说出,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躲开的那一刻,维斯刻意地不去看那男人脸上闪过的凶光,而是不自在地回道:“是国王的命令……勋爵的适龄婚生子都要到军校进修两年。”
“哦!”男人一下子来了精神似的,感叹着说道:“英明而仁慈的国王陛下——看来他时刻牵挂着我们这些可怜的小兵。说真的,虽然我因伤退伍了,但我一直很关心王国的局势,利亚人又蠢蠢欲动了,南波利那群野佬也想分一杯羹,再加上革命党的叛乱……”
“韦伯先生。”维斯忍不住打断了男人夸耀般的话语:“请不要议论这些。”
男人住了嘴,但身上那股狂躁的气息却更加强烈,维斯简直难以想象温特是如何与这个男人一起生活的。
男人脸上的情绪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不情愿地说出了本意:“如果您真的念着和温特的情谊,哪怕漏一指甲盖儿的钱给我们呢?”
维斯抿着唇,多看了男人两眼——必须承认,温特的很多特质,都与这个男人如出一辙,似乎透过这个男人,他就能看到未来的温特。
但他不是很想看到那一天。
他能忍受温特的一切粗鲁和蛮横,但不想温特被岁月磋磨成这样——这种只能用愤怒和逃避,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悲苦的人。
后来温特的母亲还是病逝了,D级贫民区里的每一块霉点都使得那个枯槁的女人再也无力生存。
而温特没再回过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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