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霞明懒得理会他装腔作势的后半句话，蹙眉：“所以，你答应帮他找小？”

他立时将方才的心绪抛诸脑后，转向门望去。

“怎会是你……”

宋霞明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间，瞳孔遽缩，在吕照霜几近疯的笑声中终于无力地垂下双肩，失神低语。

剑纯闻言面一黑，等他了门，才将信将疑地端起碗来抿了残粥，果真尝到了微涩的糊味。

“别说废话，”宋霞明不堪忍受他接下来的污言秽语，冷冷打断，“他向你卖我的消息，原因呢。”

吕照霜不生气，反倒挑眉笑：“我猜也是。”言罢，未等气纯再说些什么，他已揽住对方那把细腰，施展轻功向山下跃去。

“喝完，我就带你去看。”

“煮糊了。”

带着岩浆气的风从二人鬓角眉梢过，宋霞明在吕照霜怀中都能受到那灼伤肤的度。他默然片刻，倏尔低低：“我以为，你会更喜纯的雪风。”

那人披散发，浑血污，被像狗一样牵着，却全然不知反抗。宋霞明看着他破烂的衣衫，只觉分外熟，似乎是纯校服的制式，迟疑：“你是……纯弟？”

“剑？”宋霞明心下一凛，直觉他不像是会为了什么兵如此开怀的人。这“剑”，恐怕也另有所指。

“我哪有那闲工夫，只是答应替他送封信罢了，”吕照霜撇了撇嘴，“祁清川比你好骗多了，自然，多半也是因为不知我恶人的份。我说我在寻你的消息，他便顺推舟地将替你募兵一事当人情报偿，卖给了我。”

宋霞明了门，才发现这屋舍在极的一峰，整个恶人谷几乎尽收底，远眺甚至能望见狭长的三生路，想来正是指挥居所。

他冷哼一声，将碗摔在桌面上，朝外走去。

“我喜的，只会抛弃我。”吕照霜冷冷。

“小。”

“是啊…非常好用的剑，师兄想看？”吕照霜复将那碗凉透的粥搁在了他面前，怪气，“可以，不肯喝的，那便喝冷的吧。”

那人对宋霞明的问话毫无反应，却对吕照霜的命令极为遵从。话音方落，那张面孔已然从发中抬了起来，直勾勾望着前方的人。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忽而神一亮，拊掌笑：“算来他可是我的大恩人，不仅送来这么有用的消息，还赠了我一把好剑呢。”

…牵上来？

“穷讲究。”

“说起这原因嘛，还真是让我有些羡慕，”吕照霜故作惆怅地叹息，“人家的师兄，师弟跑丢了，满心惦记着找——可我的师兄找我，却只想让我死。”

长久的沉默中，只有贴在耳畔的腔忠实地传递沉闷的心声，掩盖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直到二人落了地，那年轻的长取下腰间血红的狼面上之前，却回眸望向宋霞明，脸上那一丝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了。

在宋霞明愣神的瞬间，他却已经好了面，语气也恢复了如常的轻佻，三两步行指挥厅，朗声：“宋长想看‘剑’，还不牵上来？别让人耻笑我们的待客之。”

“别张啊，师兄。”吕照霜无辜地眨了眨，暧昧笑，“我同他能什么，我只想同你，像昨天那样……”

“我也不是什么都喜的，”宋霞明转，神淡淡，“比如这里，我就不喜。看着令人生厌。”

宋霞明当然知这粥里没有什么旁的东西，若要给他下药，趁昏迷时便了，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之前不喝，正是笃定吕照霜要保他的命，不会给自己绝的机会，才留到此刻作为筹码多换取些信息。

恶人谷终年不变的晦暗日光里，那位左亲卫孙廷执着长铁链踏过门槛，神木然地走到大厅中央，旋即侧站在一旁，让宋霞明看清了那铁链另一端拴着的，竟是个活人。

既然目的达到，他迅速两三喝完了粥，在吕照霜的注视中理了理衣袍起朝门外走去，肩而过时吐三个字。

“没有利益冲突时，帮你便也帮了。一旦及他在乎的人和事，卖你，也就一句话的事。”

无赖，负手行至窗边，似笑非笑地回看他：“你以为让祁清川这个不涉阵营的散人以游方之名替你暗中募兵，就万无一失？只可惜你看错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君。”

宋霞明霍然抬望向他：“你了什么？”

此时坐在上位的吕照霜终于开，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抬起来啊，让我师兄看看你！”

吕照霜立在他后，望着那背影，竟微妙地和从前在纯落雁峰时所见的景象重叠了。他半晌无言，忽而嗤笑：“你喜这倒是没变。”

吕照霜没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