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的确不如顾策。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翊上时，哀伤的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又变得神采焕发。幸好他的初一平安回来了！

楚翊喝了几茶后，放下了茶盅，定定地看着皇帝，问：“顾策当年降敌之事，父皇怎么看？”

顾简声声说顾渊“德不位”，其实真正“德不位”的人是他自己。

一旁的大太监听着，默默地垂下，自是听明白了。

他的初一就是聪明，知微见著，就是没见过顾简这人，光凭这折也把他这个人给看透了。

唯有旁边纱灯内发了细微的噼啪声，一若有似无的烛油味飘，转瞬就被空气中清雅的熏香味压过。

应该说，顾家这对兄弟本没法拿来比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旁边侍候的大太监一向善于察圣心，立刻笑容满面地主动开：“大皇殿下，那顾渊原在西山九霄营任六品千总。”

“顾渊！”鹦鹉语调明快地学嘴，声音响亮得空气似乎都震了一下。

落款旁，盖着代表定远侯的大红印章，殷红如血。

但从这折上看得来，顾渊是先定远侯顾策之。

“……”皇帝微微一怔，嘴抿直，原本闲适慵懒的形也在瞬间有些绷。

“父皇，顾渊原本在何任何职？”顾渊随手把折放在茶几上，修长如玉的指轻轻地在鹦鹉绒绒的下上勾了两下，鹦鹉十分擅长撒，乖巧地蹭着顾渊的手指。

难得看到儿这般表情，皇帝挑了下染霜的眉，一边拿起了其中一杯茶，了漂浮在茶汤上的浮沫，再浅尝了一，满意地扬眉。

“爵位传承，若德不位，必有后患。”

楚翊端坐于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右手着折，一目十行地浏览着。

大太监在把这折送东阁之前，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了，就是为了应对皇帝可能有的询问。

这时，皇帝也沏好了茶，恰好将这一幕收内。

顾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武官，本不了皇帝的，皇帝也同样不太清楚。

楚翊的语气轻描淡写，也没名姓，却是一句话就把顾简贬到了尘埃里。

楚翊闻着馥郁的茶香，一针见血地说：“爵位。”

折的正文字迹秀气工整，到了落款字迹变为扭曲，显然正文与落款是两人所书。

从前他只觉得顾简平庸无能，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条“没有容人之量”。

皇帝一边拈须，一边表赞同地对着楚翊直，笑容慈。

楚翊并不认得顾渊。

楚翊看着那只在鸟架上扑扇着翅膀的胖鹦鹉笑了，狭长的眸在烛光中光四溢，笑容愉悦柔和，而又意味长。

“顾策当年……真是可惜了。”想起八年前的那些往事，皇帝也有些慨，温的眸里透复杂的情绪。

大太监说完后，东阁内就安静了下来。

“顾渊？”楚翊淡淡的目光落在折上的“顾渊”二字上，似是若有所思。

因为儿喜茶味一些的茶，他多放了五片茶叶，现在刚刚好。

这承爵者若是是德不位，在那个位置上就会心虚，就会害怕，总担心会有人来抢夺他的爵位，由此会产生猜忌，乃至无谓的攻击，闹得内外不宁。

皇帝把刚沏好的另一杯茶递给了楚翊，楚翊接过茶，那清香甘醇的茶香钻鼻尖，是他最喜的碧螺。

顿了一下后，大太监接着解释：“顾渊这次升迁至神机营是卫国公的意思。前年顾渊随九霄营去沿海剿倭时，那匪首率残余三成寇以金蝉脱壳之计潜逃，被顾渊锐识破，顾渊带人在船上守株待兔，一举将其一网打尽，立了首功……”

说到这里，大太监的目光游移了一下，不好再往下说顾渊前年为何没有因功得赏，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先帝，就是皇帝也不好批判先帝的不是。

而顾燕飞是顾策之女，也就是说，他们是亲兄妹。

折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大分都是些虚伪的废话，归纳成一句话，就是说他们母觉得顾渊德不位，升迁太快，想代他婉拒。

这折是由顾太夫人代笔，以顾简的吻陈述，开篇慷慨激昂地先表了一番对大景朝和皇帝的忠心，接着才算了正题，表明顾渊是罪臣顾策之后，顾策当年降敌陷国家于为难，先帝恩泽没有追究顾策之罪，但顾家不敢忘，顾策之虽有几分孔武之力，但有勇无谋，又顽劣不堪，难当神机营千的重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