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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此人何时来得,久宣辞过赛文亭,踱到一旁,唤来招弟问之。招弟道:「我刚从西楼回来,就见赵大人在门前。他见子素相公花牌掩了,本是要走的,倏忽问我那人是谁。咱也不识得呐,他就问那人模样、是否姓吴。我说完後,他便吩咐我道:拿壶酒来,我且等他。於是等到现在。」
久宣暗道不妙,且未知赵端打甚麽鬼主意,又忧心子素房里不知究竟何方神圣。赵端癖性好洁,素来最厌恶吃人二杯羹,从前若与此等状况,往往拂袖而去,今日怎就非等不可?
不久,先前那位吴姓官人掀帘现身,径直穿堂而出,楼上赵端瞟了一眼,径自也下楼来,往楼後出去了。久宣看着放不下心,提上盏灯匆匆跟去,赵端才入八仙廊,倏地顿住,回首问道:「蓝老板有事?」
久宣淡定深深作揖,低声道:「数月前小侯爷宴上,赵大人曾为久宣说情,久宣至今未能报答,且以薄酒一杯,聊表谢意。」
赵端轻笑几声,反问道:「蓝老板岂知我毫无私心?」语罢扶起久宣,又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京城还不得翻了天?」久宣道:「私心与否,都要多谢赵大人。」赵端哼笑道:「小侯爷近年放肆,你蓝久宣亦大意不少,还是当谨慎些许。宫中传言越王爷明年就藩,待他一走,若再行差踏错,谁还能护你周全?」
一提越王就藩,久宣顿觉心乱如麻,只淡淡应道:「多谢大人提点。」心底尚在担忧子素,念他骨伤癒合不久,怕赵端不怀好意。赵端见他吞吐不言,了然说道:「蓝老板跟我过来,不止是要道谢罢?」
久宣垂首道:「子素今夜已有客人,赵大人何必纡尊降贵排人後头?」赵端浅笑不言,自顾走去,边道:「先前张雪栕床上那人,乃是通政右参知吴澄。」久宣道:「不曾听说此号人物。」赵端续道:「却也不算甚麽人物。此人四年前本是三品通政使,遭张雪栕状告私收京郊良田,遭了不少刑罚,连降不知几级沦为知事,後又贬出京师。数日前才又调回通政司,却仍未官复原职,只得个参知之位。」
久宣听得心寒,竟又是子素一位旧仇,赵端明知那人来历,怕是故意要看子素受人糟践,才非要等着。久宣越想越是窝火,转眼将至西楼,却见赵端顿足。楼上子素憔悴无力扶在门边,正低声与小厮说话,瞧见廊下灯火,恰与赵端四目相投。赵端哼笑,撇下久宣登楼去也。久宣怔怔看他推着子素入屋,黯然低叹,惟有独自折返。
楼中仍自热闹,赛文亭已被几人灌得醺醺半醉,久宣朝银杞打个手势,着橙哥儿取醒酒茶去,回身又见俩熟客到来,竟是?社陈夔与段凌樨,两人相约要见青衣,故同道而来。陈夔走在前面,瞧见银杞便去搭话,还将赛文亭也当是个新相公,出言逗了几句。好在段家与赛家皆是城西大户,互有来往,两家儿辈自也认识,段凌樨连忙叫停陈夔浑话。赛文亭遇见朋友,登时酒醒了大半,羞得满身冷汗。六子眼珠一转,为赛文亭打个掩饰,拍着胸膛说自己是他救命恩人,今日来此,是抓小少爷来还此恩情云云。陈夔两人看他打扮俗不可耐,不愿多谈半句,径自寻久宣说话,往西楼去了。
再待晚些,赛文亭已是醉玉颓山,嘴里呢喃不休,不知是饮了多少。久宣本想教他留住一宿,却见楚哥儿过来通报,说香娘备好马车,教久宣亲送赛公子归家。久宣立马明了,叫来瑜之替他迎客,又怕戌时暮鼓响前赶不回来,赶紧催着要走。赛文亭满脸通红醉倚六子身上,说不清方向,好在六子识路,便也同去送人。
半路赛文亭禁不住马车颠簸,停下吐了两回,六子终是忍不住嗔道:「还说能饮,能个臭屁!才几个小杯子就醉成这般模样,真替你丢人!」赛文亭缓过来些,好歹能说几句话,久宣才与他闲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