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持风最后在观赛台的最高处找到了花舞剑,其实也没多难找,花舞剑能去的地方两只手都不必用完就数得过来,和他相处用心一些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无关是否后来者。
这个时辰没有比赛,场内的灯笼仅仅留了用来照路的几个,一时间确实很难发现空旷的场地里还有人,万花弟子又偏坐在无光的暗处。不过对持风来说无所谓,他是唐门,杀手的第一要务就是,即便夜色如墨,也要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自己的目标,确保不失手。
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早就被同行干掉几百次了。
持风没事人似的坐到花舞剑身边时那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望着场地发呆。从神情看不出他难过,也看不出他高兴,可是那人看起来就是快要碎掉了一样,疲惫感散发得周遭黑气直冒。
他在等持风开口,并且打算不管持风说什么都第一时间说不要。
持风也不知怎么,心有灵犀般地从他雾蒙蒙的眸里读懂了这样毫无杀伤力的任性,于是他仅仅对花舞剑笑了笑,伸出手给他比个数字。
“我们还有这么多通宝可用,够你再躲会儿。”
语气里全是类似“哎呀天气不错”的轻松。
花舞剑没有附和持风,他好像被那空旷的赛场摄了魂,眼都不眨地就盯着那里瞧,神情却愈发的恍惚,持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几点微光什么都看不到,换个人可能都没法理解怎么花舞剑看个一团黑的竞技场还越看越消沉。
可持风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们在那个地方整整比了将近十年的赛,他想花舞剑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把已经千疮百孔的情绪安放下来,在这一片空旷的黑暗里找到那个站在云水沐和竹霖身后的自己。
争吵,失败,咬着牙训练,从败者组打回来,一路上摩擦不停,最后打磨出的玉石光华璀璨。
饭吃太差真的会中毒,他已经很努力在自己给自己解毒了。
“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刚才说过了,通宝还够。”
“你……”花舞剑犹豫片刻,自己还是主动把话问出来,“不是劝我回去训练啊?”
“哎呀花舞剑你太体贴了,我就等你这句。但是,”他话锋倏地一转,“你懂的,我从来不欺负治疗。”
花舞剑的神色就因这一句话缓和下来,他没什么防备地靠持风近了些,枕在他肩上,又沉默半天,憋出句:“我太累了,他们是人吗?”
“再不是人也……你那天许愿说要前三要冠军的,这都差不多了,再打一场就真让你愿望成真了。”
“你才是凉天观那个许愿池,和他们……算了,也不是毫无关系。”
持风只觉得那个快黏成一片,甚至有点有气无力的声音不是在自己耳边飘,而是在自己心尖上挠,挠得人有些心猿意马的同时又觉心疼得不行。他知道花舞剑严苛,但他的严苛从来不双标,连他自己都被制在那样的高压之下,否则不会负担这么重,你看看花舞剑几时会对云水沐和竹霖他们要求过“活着就好了”啊。
“要不你就当和他们毫无关系吧,我一个人把饭给他们全喂了,全算我的也合理。”
花舞剑好像闷笑了一声,道:“真的只有你也好了,我都说过我只要你和慕言就能横着走。”
“现在呢是不是觉得只有我也行,慕言?不需要的是吧。”
花舞剑长长吐一口气。
“好烦,”他说,“再赢下去再练,一想就更烦。”
持风一听这语气心说别,我才捞起来一点他又往下沉,待会海底捞都捞不动,别太高估鲸鱼入水的深度。
“花舞剑,你看看我。”
他稍微拉开一些二人的距离,手刚扶上花舞剑的侧脸时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微颤,但指尖真传来那人侧脸的温度时他动作反而坚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