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该死的贱人——”

“西都故邸久无人居，生杂树草没径,移之而植新梅,及卿北归当已亭亭。”

前前后后都是浑话，却把听的人全逗得前仰后合，便是去主母房中晨省也不消停，甚至越往那院里凑越喜无遮拦，叭叭地跟家中婢女显摆颍川侯是何等为自家小钟情，人远在千里之外都不忘借寄情，可不就跟小随张先生学画是一样的心思么？

第70章

说着便挥舞着满手又尖又长的指甲扑了过来，那生猛厉害的架势可不见半分素日的端庄柔弱，坠儿忠心护主、自是

果然张简了不觉有异，又随手徐捋长髯提笔墨。

万氏母女本就为这桩婚上火动怒，如今听了坠儿显扬又岂能心平气和？尤其宋疏浅，真是怒得气冲天灵盖，不顾正房大丫束墨屡番阻拦、在母亲到堂上前便拎起裙裾朝她四妹妹疾步冲去，一张漂亮的小脸红啊白啊青啊紫啊，颜真比宋疏妍作画时仔细调的墨还要丰富几分。

“这倒稍有趣些……”

“你还不是颍川侯夫人呢，摆这天大的款儿给谁看——”

她是发了疯了。

“不过就是使了些下作手段攀上贻之哥哥，何至于在此喧嚷聒噪言无状！——方氏之人可曾瞧见过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宋疏妍，你真是低劣得让我作呕！”

“我今日便撕了你的脸——看你还拿什么去勾搭贻之哥哥——”

平铺直叙无有起伏，唯一有趣的却是最后一段——

“画非独在画形而更在画骨——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一步一态皆有气概，追日逐月更显灵，却不是朝夕可成的功夫……”

待学成后挑最好的那幅随书寄去……可就能得到你姗姗来迟的一封复信了么？

甜漫溢难以遮掩,尤其在她院中“新梅”更成了一句调侃的笑语，坠儿脚伤已近大好，如今又是整日蹦蹦生龙活虎，打从知晓方侯信中写了什么那逗趣的小嘴就一刻不停,总要说些揶揄的话惹她家小脸红。

不是而是上蝶，她在隐蔽藏了若小心思，弯弯绕绕所寄还是相思，可不信先生能一一发现呢。

随先生学画的日过得很快,而方献亭寄来的第一封书信也终于在末辗转送到了她手中。

“我看方侯那信却是写错了，”她妙语连珠滔滔不绝,“什么新梅旧梅的，都要过了还的什么梅树？合该写作‘新妇’才对——那‘亭亭’也错了，二八年华的新妇该是婷婷玉立，分明少了半边字！”

金声玉振一句喝骂，什么贵女统在此刻都已作不得数。

她读后会心一笑,自然知晓所谓“新梅”所指正是自己，疏影横斜清浅,众芳摇落独暄妍,琼英与雪风本该长厢厮守，最好的也都该盛开在他的院；某一时前忽又浮现那晚他来同她告别的光景，大的男声音低柔,说两人婚后无论长安还是颍川的府宅都可由她随心装，到时她定要亲去看看他说的“新梅”是不是同钱塘石函湖心岛上的一般烂漫,还要仔细查问一番那是否都是他亲手所植。

他说话间寥寥几笔、纸上已现一匹鬃尾飞扬的骏，双目炯炯刚劲矫健，乘风御雨栩栩如生；她自赞叹不已，又想倘若是那人的神采当更有几分特别，通灵般的倨傲神气、看人时又总带几分轻蔑嫌恶，披星跨斗不过寻常，不舍昼夜方显风骨。

这一番辱骂实在有些荒谬，仿似浑不记得自己年初曾用了怎样不的手段想将妹妹推宣州汪氏，如今算计不成就要撒泼打，实难免令人心生轻蔑；宋疏妍自懒得同她计较，只别开睛静静在堂上等着继母来训话，宋疏浅却被她这副淡漠的模样刺激得越发恼怒、总将对方的漠然看作是不可一世在上。

那并不是一封复信，看落款题的日是二月廿五、彼时她自钱塘寄去长安的信当还没到呢，也许他也想念她了,是以才与她一前一后提笔落墨；信中言辞简短，比她删改誊抄的一页纸还要短上不少,只说他已给她父亲去信、请她不必担忧两人婚事不遂,若有所需皆可遣丁岳去办，若他此后复信迟缓当是征战所致、亦不必挂念。

我自会用心将它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