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泪却又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下，那一刻实在顾不得二哥还在一旁看着、只记得要用尽全力重新奔回他怀里——他们在一片皑皑的世界里相依为命，似乎铺天盖地的雪都在佐证他们的清白，宋明真亲目睹着这本该被视作脏污不堪的一幕，心底最却在替这世上最无辜的两个人慨叹悲鸣。

“他们不过是一对欺君罔上的丨夫丨丨妇，既愧对先帝的临终之托、又有负陛下的全心信重！”

可那人还是拉住她了。

“陛下……”

“疏妍……”

微茫的叹息飘散在寒风里，他邃的睛倒映着门之下薄薄的雪光，天下人都以为这个男是无所不能的，只有她知为众人抱薪者看便将于风雪中冻毙。

“他们不值得陛下伤心——”

“……疏妍。”

她哥哥已察觉妹妹的神情有些不对，看看她又看看方献亭，并不知他们之间此前发生过什么——他不知一夜短暂的自由对妹妹来说是怎样的奢侈与快乐,也不知她最后询问那个男的问题至今还不曾得到答复。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能长伴陛下左右之人终究只有血脉相连的亲长……他们永远不会心存歹念，也永远不会无情背叛。”

“是的，他们不值得……”

“就依你所言……”

大雪纷飞夜邃，天将明前的黑暗稠得教人胆寒，无人看见耸的城墙上隐约立着几人影，魑魅魍魉鬼影重重，渊的杀机早已在至暗蛰伏。

意味长的话语飘散在风雪中，一在过去为少帝怨憎的影也渐渐从黑影中浮显了——那人有一张枯槁苍白的脸，被冷之中漫长的岁月锉磨掉了最后一丝为女的艳颜

“太后与陛下并非血亲，自无法永与陛下一心同；君侯亦是异姓之人，今日已能染指先帝之妻，他日又是否会夺走更多属于陛下的东西？”

他缓缓走近她，低垂的眉中是无奈的妥协，可在大片晦暗之下又隐隐有一丝回光返照般的亮意，好像也一度当真以为他们还能寻到一条崎岖的生路。

“陛下，老臣没有骗你……”

陈蒙沉沉叹息，望向少帝的目光亦饱痛楚。

在城垣之上，她又要独自回到那座牢不可破的囚笼了。

“太后君侯早已有染……他们背叛了你，也骗尽了天下人。”

说到此他略微停顿、依稀看到少帝的睫微微一颤，下一刻又侧回首，向一片晦暗的影中轻轻招了招手。

她已转走了，黑的门看就要将她拆吃腹,穿过那片影纷飞的大雪便再次落了满——她并不畏惧寒冷，早在十年前她就认了这是她的命，一梦的愉是她偷来的……“今宵好向郎边去”，这样的良宵总是一眨就过去了。

“倘若一切注定如此……莺莺，我们便走吧。”

陈蒙的声音像自渊地狱传来，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尤其老迈枯朽。

女的哭声悲伤得教人心碎，其实只要她不选择站在那个男旁便不必落今日这般无路无门的狼狈绝境，可偏偏她毫无保留地他，一颗脆弱冰冷的心因此不可摧又时时。

“你不要丢下我……”

“三哥……你再也不要丢下我。”

少帝毫无反应、像是本没有听到，风雪夜里他的脸苍白得吓人，好像最后一滴血也被了。

雪下得更大了，少年的双倒映着城垣之下那拥抱在一起的模糊人影，窒息的麻木令他看起来有些呆滞，好像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彻底击溃了。

王穆落下了泪，确对自己从小看护长大的君主心疼到骨里。

他的声音那么低又那么轻，落在她耳里却偏偏有石破天惊的意，风雪夜里她想求的从来不是什么的火堆，越是微茫的火苗越能令她相信它的切实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