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日实在太了。

它像是沸腾的，燃烧着的，红得那样透亮耀，他们乘坐的漕船渐渐靠近津门码，整个码都被镀上了迸来的日光。

他自己是南来北往常跑的，以前坐船也吐，后来吐着吐着就练来了。

这样一是因为人都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大伙儿多多少少一起沾光，就不会生那么多红是非来，二是好叫邻里以后能继续心甘情愿帮衬这家人，而不是想着“大一家都阔了，哪里需要咱们”。

那些粮太爷也不好带，程婉蕴就提议分给大的邻居和里正，孤儿寡母能活到现在没饿死人，说明他们的邻居、里正大多都是好的，否则一家老弱病残、鳏寡孤独早就被人啃得骨都不剩了。

难怪皇阿玛一直持满汉一。胤礽心目中康熙的形象更加巍峨大了起来。

安顿好一家，他们就重新坐上骡车原路返回。大一路送他们村，光着脚走了三里地，最后被德行挡了，不许他再跟，程婉蕴回看的时候，他跪在路中间冲他们的车磕，重重的，磕得响。

“日江红胜火”的景致多么引人啊！虽然他们还没到江南，码边也没有，但迎着凛冽的朔风，看着江面波涛渐渐染了橘，随后光芒刺透面，一金日慢慢地、如释重负一般跃面，波光粼粼，天边还未消退的群星与残月顿时黯淡无光。

他心恢复了正常，不知为何，他方才真的有阿婉不属于这个世，不属于他，他一撒手就会失去她的觉。

德行给了大。

橘这玩意儿还是大非要送的，他家晒了一麻袋新鲜陈，原本是为了卖到生药铺挣钱的，谁知太爷悄悄让德了一百两银票给他们，差没把几个孩吓死。

太爷也忍不住回看了两次，心里却在想，汉民与旗人，又有哪里不同呢？他们如此淳朴善良，甚至在那么大笔银面前依然能守本心。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码上也忙碌着，似乎每个漕运码都是如此，没有黑夜白天的界限，永远这样嘈杂闹，贩卖

江上的风拂过来，凉凉的。胤礽心忽然窒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袖，程婉蕴不觉，回兴奋地对他说:“二爷，您说这像不像刚烙来的大煎饼～金黄酥脆又香。”

然后连连摆手说不要，持只要半吊钱。

大的娘知以后对着程婉蕴差没把磕烂，立刻就把家里辛辛苦苦攒的陈都拿来给德了，那一麻袋陈或许能卖个几两银，但礼轻情意重，他们也没别的可以送了。

程婉蕴和太爷是这样想的，他们本来想把锅碗瓢盆粮油米面都留给他们的，但又怕他家晚上遭贼惦记，毕竟家里只有个瞎娘是大人，丢了钱财倒也罢了，就怕害了他们命。于是明面上让德将铁锅砂锅米面油都拿走了大半，只留给一家一月粮，实际上便了便于藏匿的银票给他们。随后，太爷连防着这家人钱庄来被人盯上打劫的可能都料到了，还专门留了个人在通州，跟大一家说好了，到时候他们要兑银，就找他去。

怔了吧？那样的念稍纵即逝，连他自个都不知为何，兴许是在船上没睡好吧。

胤礽用手把她被风得凌的发丝梳好，不由笑:“你是饿了吧？一会儿就能下去吃早了，你再忍忍。”

程婉蕴扶着甲板栏杆，耳畔是风帆被风得猎猎作响的声音，她禁不住无声地哇了一句。

看她趴在栏杆，探半个，几乎想伸手去摸那日，看她眸明亮，眸像也被这日光燃了一般，看她衣袂临风望骄，仿佛下一刻要乘风而去一般。

通州到津门码，坐船也要半日多，靠岸的时候正好是第二日清晨。程婉蕴早早便拉着睡了一觉总算不再天旋地转的太爷起来看日。

胤礽知是不收的话，他们一辈都不安心，而且大说了一句:“陈清香，能防船。”他听到德在打听船，一心一意为他们考虑，这份心意更加难得，便就让德收下了。

胤礽却没有在看日，而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