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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隐约察觉到什麽,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楚霄垂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
「他若醒着,朕便骗不了他。」
影一心头一震。
楚霄反而缓缓靠回榻上,任由胸口伤处的血一点点渗透纱布,目光却落在枕边那片染血衣角上,像是在极短的沉默里,将所有能用的棋子都重新推了一遍。
「裴照雪在哪?」
影一抬头,低声道:「听雪轩,仍称病闭门,也不曾与外人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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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雪这个名字,并非今日才落入楚霄眼中。
第一次选秀时,他便已被送进宫里。那时楚霄刚刚登基不久,沈家为了稳住後宫与朝堂,曾最先提出充实六宫,表面上说是为大晋皇嗣与国本着想,实则是想藉後宫重新牵住帝王权柄,也因此,沈清漪才会顺势入宫,成了沈氏放在楚霄身边最显眼的一枚棋。
第一次选秀时,楚霄明面上像是随手从名册里圈了几个人,安抚世家,稳住朝堂,实则每一个被送进宫的人,身家、母族、旧案、姻亲、师承与背後牵连的朝臣,早已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裴照雪便是那时被圈进来的,罪臣之子,年十九,三年前裴氏因通敌案被抄,族中男丁或斩或流,女眷与年少子弟皆被没入掖庭。按理说,裴照雪这样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选秀名册里,可偏偏裴家旧案牵着西北边防,裴知衡生前曾掌军防文书,案卷又乾净得近乎刻意,楚霄当时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人不能放出宫外。
所以他封了裴照雪,却没有宠他。
裴照雪入宫後一直称病,外人只当他是罪臣之子,体弱怯懦,不敢争宠,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後宫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影子。可楚霄从未忘记他,裴氏旧案做得太乾净,罪名落得太快,呈递罪证的御史与前朝旧党有过暗中往来,押送密信的人也死得蹊跷,更巧的是,裴照雪入宫後,曾不止一次被人暗中试探,有人在找裴知衡留下的东西,也有人想确认裴家是否还握着能牵动西北军防的旧证。
这些线索原本只是黑云骑暗卷里一页未收拢的旧线,直到上次山林中伏杀之後,直到那些来路不明的人露出要活捉莫栖的意图,楚霄才终於明白,裴照雪不是一枚可以继续放在暗处的旧棋,而是一根能牵出前朝残党与西北暗线的引子。
而他还有一个最合适的地方。
他像林栖。
不是像真正的莫栖,而是像世人眼中那个清冷、病弱、沉默、被帝王收在深宫中的林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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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霄沉默许久,才哑声道:「把他带来。」
影一低声道:「陛下要用他?」
「他像阿栖,像世人眼里的阿栖。」
楚霄声音很低,却已经恢复了帝王决断时那种近乎冷酷的平稳。
「第一次选秀时,朕留他在宫里,是因为裴氏旧案还有疑点,也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找裴知衡留下的东西。如今山林伏杀之後,那些人既然想拿阿栖逼朕低头,朕便给他们换一个能看见、能试探、能下手的命门。」
影一艰难道:「那贵君呢?」
楚霄的手指在被褥下慢慢收紧,隔了许久,才一字一句道:「让所有人以为,朕忘了他。」
殿中烛火跳了一下。
到了这一刻,影一终於明白楚霄方才那句「他若醒着,朕便骗不了他」是什麽意思。陛下不是要单纯藏起贵君,也不是要单纯推裴照雪出去挡刀,而是要将这两件事合成一场更大的戏,让所有人都相信,坠崖之後的楚霄伤及头部,旧事混乱,不记得林贵君,只记得那个在生死关头献上救命神丹,并日夜守在榻边照料他的裴照雪。
如此一来,莫栖便不再是世人眼中的帝王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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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