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还会听见後宫被遣散，听见林贵君成了旧人，听见所有人都在说，楚霄这一场死里逃生，醒来後连从前最放在心上的人都忘了。

可楚霄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莫栖知道真相，绝不可能安安分分留在听风阁养伤。

他会查，会闯，会拖着一身尚未癒合的伤，戴上那面银白面具，重新走进这场杀局里。他会站到楚霄身侧，替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刀一柄一柄折断，哪怕毒还在经脉里，哪怕肩背伤口一动便会撕裂，哪怕再多走一步都可能让他重新倒下，他也绝不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楚霄一个人把风浪挡完。

因为那是莫栖。

是从来不肯被人护在身後的莫栖。

可楚霄不愿。

不愿让他再冒一次险，不愿让山林断崖上的血再流第二次，也不愿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再次看清，他真正舍不得、放不下、宁愿拿天下去换的人究竟是谁。

所以他只能骗他。

连同天下人一起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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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霄睁开眼时，眸底已经没有半分动摇，只剩一片沉到极致的冷。

「他若恨朕，便让他恨。」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慢慢插进自己心口的刀。

「只要他活着。」

影一低声问：「裴照雪若不愿呢？」

楚霄睁开眼，眼底冷意沉沉。

「告诉他，朕会重审裴氏旧案，若他愿入局，朕不一定能保他不死，但能保证还他裴家一个清白，若他不愿，便另选他人。」

影一垂首。

「是。」

楚霄又道：「後宫也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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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霄眼神冷得像冰。

「传旨，朕坠崖後性情大变，厌恶後宫争斗，凡无封地牵连者，愿归家者归家，愿入道观清修者入道观，宫中只留救驾有功的雪君裴照雪。」

如今沈清漪被废，沈氏一脉被拔，秋猎之乱牵连出苏妙音、赫连烬、燕澜与前朝残线，後宫几乎被楚霄亲手清洗了一遍。如今沈家的血还没从朝堂石阶上洗乾净，谁都知道「选妃」二字已经成了禁忌，短时间内，莫说主动劝楚霄再选新人，便是礼部官员在朝会上多提一句後宫空虚，都要先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影一声音微颤。

「如此一来，外界便会以为陛下是为了裴照雪遣散後宫。」

「他们要这麽以为，也必须这麽以为。」

楚霄低低道。

因为只有这样，莫栖才能彻底从那些人的视线里退下去，只有这样，所有藏在暗处的人，才会以为楚霄的新命门换了人。

同一夜，听雪轩的宫门被黑云骑悄然扣响，裴照雪被带入承乾宫时，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单薄得像一片将融的雪。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深夜被带到天子寝殿，更不知道外头很快便会传起「救命神丹」与「日夜侍疾」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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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路低着头，直到走到屏风外跪下，听影一将裴氏旧案与眼下这场局一字一句说完，才慢慢明白，楚霄要给他的不是恩宠，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也是一个替裴家翻案的机会。

楚霄隔着重重帷帐看着他，因伤势未癒，声音低哑，却仍压得人不敢抬头。

「你若入局，从今日起，外界会说是你献上裴家旧藏的救命神丹，将朕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也会说朕醒来後记忆混乱，只记得这几日守在榻边的你。朕会封你为雪君，甚至为你遣散後宫。代价是，你会被所有人盯上。」

裴照雪伏在地上，指尖慢慢收紧，裴照雪低声问：「包括那些害我裴家的人？」

楚霄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