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这么大了么？沈书云想，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没队的小学生呢。

傍晚之后，宾客越来越少。沈枝意将母亲送回休息室，独自跪在遗像前守灵。单薄的腰背得笔直，的手腕和脖颈骨雪白，他穿着孝衣，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像座蒙上了肃穆黑布的雕玉像。

沈书云走灵堂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沈枝意听到脚步声，转过来。那双沉静而明亮的睛，令沈书云想起自己逝世多年的母亲。她听到他很轻声又笃定的声音。他叫她“姑姑”。

他是个很安静的孩，沈书云在家里的那段时间，从没看过他撒耍赖，跑着说要去找朋友玩的样。他每天一到家就走到沈淮的跟前，低眉顺地和爷爷说话，鞠躬，然后回房自己的功课。沈书云有些瞬间会突然忘记他只是个六岁的孩。

民去了一个北欧国家，吃穿不愁，一直未婚未育。每天上班五个小时，日过得很悠闲。沈淮病了之后，她往家里汇了很多钱，不过一直没有回国。

沈枝意和母亲一起，在灵堂里迎来送往了一整天。宾客源源不断，有少数人很平静，但更多的是鲜明到刻意的悲伤。有人会在和沈枝意小声的间隙，瞥一斜前方那个镀金雕的华贵到有些庸俗的棺材，然后将不多不少的礼金到沈枝意手里，说着“节哀顺变”，“逝者已逝”的语，现他的礼貌、得，和不那么明显的轻蔑与怠慢。

可哪怕过去了几十年，沈家也仍然是不被接受的异类。没品的暴发，可笑的血鬼。沈淮死了也没人拿他当自己人。

这孩……？沈书云脚步一顿，想到吊唁通知上的署名。他应该就是弟弟的儿，她的侄吧。

……

坐车的时候总是容易想很多，不知不觉就到地方了。夜幕之下，殡仪馆的大门近在前，沈书云坐直，理了理衣襟，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自从沈淮了亡妻家族的血之后，就一边经营公司，一边将很多的力和时间放在来往际上。山沟里的穷小一朝飞上枝，觉得自己终于彻底脱离了底层，于是拼命结权贵，用圈和人脉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大概二十年前，在别墅里，她看到司机接这个孩放学回家。他在全市最贵的私立小学上学。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穿着致的圆小鞋，走路的声音很小，步伐一致。看到自己，规整而礼貌的笑容，叫“姑姑”，问好的程都熟练到像练习过千百次。

离家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好了直面这个的终生遗憾的准备。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将沈书云拉回从前。

那个时候沈书云就知，这孩被沈淮养成了最理想的模样。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沈淮最伟大的作品。

她知那些亲戚是怎么谈论自己的。“没良心”“白狼”“白养的女儿”。可是，如果父亲能够放弃支她的人生，她也想过无数次，与父亲和睦相。

父女两相从来都是互相折磨。沈书云觉得如果自己回了国，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令沈淮的病情急剧加重。

上等人之间有自己的无形的固结界，而沈淮注定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这个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