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慢悠悠地度过下午，但许是年龄尚且不算大，小孩常常静不下心，这不，没安静多久，便又玩心大起，开开心心地跑出了门。钟离总是不放心自家小孩独自一个人，尤其是这随时会下大雪的冬天，万一哪天没看好，小孩跑得离家又远，被大雪吹成雪人，第二天感冒了发烧了怎么办？虽然钟离才是最怕冷的那个。但还是跟着出去，离开温暖如春的房间，迎了满脸刺骨寒风。他拢紧狐绒和围巾，尽量把脸和脖子藏好，不让遭一点侵袭。

空这一去，自然只为院落的梅花。他见过梅花盛开的模样，绝艳的红色，为萧瑟枯萎的冬日添上动人色彩；他听过话本、说书人如何称赞梅花傲立雪中，也知道它常用于比作坚毅等美好品质。但他从未亲眼见过。恰好，璃月迎来了难得一见的雪天，院落又栽种了梅花，空当然不会放过此等大好机会。

踩着松软的雪地，空迈入月光门后，那里栽种着一丛丛梅花树，细瘦而崎岖身姿屹立在砭人肌骨的冬雪中，却透露出一种肃然的坚毅，黑色的树干与枝杈，犹如墨水打翻在地，在茫茫画布上肆意蔓延。它们枝头上丛生的梅花覆盖了皑皑白雪，却不曾被苍白之色剥夺艳丽，反而更衬显生命的坚韧与夺目。有枝头承受不住雪的重量，轻轻抖落下细细飞雪，落在只顾观赏美景、毫不知情的男孩头上。

空挑了个没那么高的梅花树，踮起脚折了枝梅花，抖落掉雪，拿在手中打着圈掂量，越看越觉得满意。他想，黑色的枝条与红艳的梅花，插在钟离的头发上一定很合适。

1

于是空喜滋滋地小跑出月光门，迫不及待想给钟离添上一枝新的梅花角，结果才刚回到石桌附近，便看到钟离坐在石凳上，眯着眼睛窝缩成一团，又大又厚的大氅把他紧紧裹住，裹成一个麻薯球，像郊外那些沉眠的矮石头龙。

小孩当然是知道钟离又睡着了，但这回他没急着叫醒他，而是悄悄走到他身边，把梅花枝放在桌上，唤了唤他。

“钟离？”

“嗯……”

钟离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也不只是没完全睡着，还是在说梦话。于是空弯腰贴近他的耳朵，又唤了一声。

“钟离，我的好先生。”

“嗯……”

还是一样的回答。接下来不管空怎么呼唤，钟离也只会发出这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然后男孩忽然逗弄之心大起，颇为狡黠地笑了笑，坐在钟离对面的石凳上。

“我要吃琉璃轩最近新出的名贵糕点。”

“嗯……”

1

“我还要很多好看的衣服，嗯……要定制的！”

“嗯……”

“我想要喝酒，喝个一整天。”

“嗯……”

“我要你陪我逛遍提瓦特大陆，走累了你还得背我。”

“嗯……”

“以后我不想养你了，你还得送我好多好多摩拉。”

“嗯……”

眼见无论空说什么，钟离统统回答一样的答案，男孩便把平时只敢想不敢说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心想着反正钟离也睡着了。

“我还想要……”空嘿嘿笑了一下，红红的脸蛋不知是被冻到的，还是因为羞涩，“钟离和我永永远远在一起，一辈子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