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点了头，但这回他说：“翠翠姐，我帮你，你一个人出不去的。”

张老二出门那天，他让翠翠钻进了他的背篓，那是他上山砍柴的时候常背的，足有大半个人高，身形瘦弱的翠翠钻进去之后甚至还有余地，于是李大山又往里塞了不少茅草，确保从外面看不见人，这才背着背篓往村外走。

很幸运，路上没碰见什么人，两人安安稳稳地出了村，李大山知道不要多久村里人就会发现翠翠姐不见了，所以几乎不敢歇息，只顾闷着头向前赶路。

日头西落的时候，他已经累的走不动了，翠翠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放着的是她这两天偷偷省下来的吃食，几张红薯饼。

她拿了一张饼，只掰下一小块，剩下的都递给了李大山。李大山确实饿坏了，接过饼就狼吞虎咽起来，而翠翠只是看着他，眼里逐渐有些泪光。

“大山，你...你...回去吧。”

她嗫嚅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往下流。然而说完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她的情绪反而回归了绝望的平静：“你现在回去，村里人应该还不会发现，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吧。”

李大山只是说：“翠翠姐，俺说好要帮你的。”

他重新背起背篓，带上他的翠翠姐，沿着看不见头的山路继续前行。寂静无声的山林之中，只有翠翠低幽的啜泣。

大山，你真是个好孩子，那样的地方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好人呢…我一开始故意接近你，就是看出你老实好欺负脑袋也不灵光，哪怕说什么别人也不会信...大山，我太想出去了，对不起...

张老二干完活回来不见翠翠，忙去问在家做活的张大嫂：“嫂子，俺媳妇呢？”

张大嫂眼都不抬：“不搁房里睡着吗？”

“床上只有几件衣服，人呢！”

几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终于确定，翠翠跑了！

张老大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张大嫂手上，骂道：“你个臭婆娘，咋不看着点她。”

张大嫂捂着手骂骂咧咧地：“俺早说让二弟别那么惯着这东西...”

张老二一挥手说哥，那婆娘跑不了多远的，你快叫几个人跟俺一块去抓她回来，这次我得好好修理这臭婊子一顿。

在第四天的早上，他们隔着一条河，看见了背着翠翠的李大山。张老二脸都绿了，大叫着要打死他们。

李大山没时间回头看了，他只能背着翠翠拼命地跑，铁锈味慢慢在嘴里蔓延开来，胸膛起起伏伏。

终于，他看见了山崖，那是出山的最后一个山头，也是必经之路，要坐一道长长的索道到对岸去。那索道是很久之前建的，因着出山的人很少，上面只挂着几个竹编的吊篮。他把翠翠放进吊篮的时候，背后已经能隐约听见叫喊声了。

“姐，后面的路你得自己走哩。”

翠翠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大山！”

他摇摇头：“俺有事要做。”

说着手一推那吊篮，翠翠就真的像一只翠鸟一样，在他的视野之中渐渐飞远了，然后李大山从裤脚掏出一柄砍刀—他平时都用它来砍柴，上面有些锈迹，不过仍然很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