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

杨桦——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副玻璃棺被推站满了人的礼堂，我才恍若隔世地再见到那张脸。那个人躺在满棺材的白玫瑰中，他的声名太好、容貌太好，以至于殓师都偏心他许多，费尽心思把他的尸拼接起来，残缺的分，也都被鲜盖住了。那厚重的遮瑕盖住了补的痕，上穿着他最常穿的白衬衫，像我在那天的飘窗下，抱起的沉睡的他。

我看见你那副幸福的表情，难是假的吗？

哈，人就是这样的，生的时候至少要盼八九个月，死可不同，半小时的哀乐还有人痛哭……一小时的，就该有人离场了。

原来、悲伤是这么痛的吗？

葬礼常规举行。

。

已经太久、太久，我没有过泪，没有为哪个悲剧叹息了。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我常觉得事事皆有可能，用不着太意外、太执着，不如置事外，大多只需看个乐。

「咳咳——应该能录上吧。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化成灰了，或者还躺在棺材里吧？没事，至少今天，还是我杀死自己的，倒数好多天呢！

于是时间变得不值得记忆，直到杨桦的葬礼上我像个路人，为在场所有不明所以的人好了悲伤表情的模范。宋某站在礼堂里垂丧气的像只丧家犬，他对我的一无所知，就像从来对杨桦上残余气味的毫无察觉。

明明说过我好了准备，悲伤不会追上我……为什么我现在又要来拥抱这份痛苦？为什么我一直信赖的逻辑无法解释？是我不够冷静、不够耐心的思考……

我又能看见了，看见宋某连带爬地扑向杨桦的尸，他抱着那滩血表情迷茫，血染透了他的衣服，他再怎么下泪也洗不净；我又能闻见了，闻见那扑鼻的血腥味，闻见那些冲过来的医生护士们上的消毒味；我又能听见了，听见人群里的议论声，医院保安疏散人群的叫喊声，还有……宋某爆发的凄厉的哭声；我又能尝到了，尝到我嘴角的冷汗、不断呼的浊气，它们发酸发涩，混着咸淡；我又能到了，到我上被冷汗透的衣服，那支在上衣袋的烟再一次被浸，不断地有人从我边来往，一次次地和僵的我肩而过。

为什么？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阵痛，被无形的手攥在一起压缩，我试图曲起四肢，它们却无力地发着抖。

……

我为什么没有受到悲伤呢？

……

我仿佛听见了心脏上那块袖珍国家在山崩地裂……我真心地，想要悲伤。

我的五好像一齐爆发，混沌着扭曲了时空，把我又拽回到了那个上午，那个被我爸带门玩之前，我正在用积木拼一颗心的那个上午，我着过去的我，用那双幼小的手，拼着一块又一块，要拼回我的心脏——直到血通，那颗心一次次的动，使我到喜怒哀惧才能罢休。

像一通电反应，我到自己的五知觉以肩为起，一瞬间窜遍全。

他死了，那个曾经和我缠绵低语的杨桦死了。

3月15日，他的讣告公布。我从病床上起来，医生说我惊吓过度昏过去了，受了轻微踩踏伤。我木木的，也不知该些什么，打开手机，联系了舍友，得知杨桦已经殡了，他的葬礼就在明天。

……

为什么没有一滴泪，为什么没有一声痛哭，为什么、没有一声呼唤？

……

跟你说的话，我不太想得跟演讲似的，就像平常一样好了。可惜呀，你这么喜星星，我却不能

如果、如果我能有那么一次鼓起勇气，向你坦白我的想法，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

“据杨桦先生离世前的自书遗嘱，我们将在这里，播放他留下的一段影像——这是他赠予宋先生的。”葬礼的司仪突然在宣读遗嘱前，来了这么一句话。许多人都到了惊讶，我和宋某也不例外，那个礼堂的屏幕黑的闪过电，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不是觉得杨桦死得好仓促，葬礼也好突然？

冷汗变成冰一样发寒，呼的刺痛使我发喑哑的咳声，血已经无法照顾我的视神经了，视野开始扭曲——终于，黑暗如约而至。

可至少那一刻，我想要、想要为杨桦而悲伤。

拼来的心脏，到底是假的。我只对那样极致的悲痛惊鸿一瞥，等我从昏迷中惊醒的时候，那些激烈的情已经随风消散了……留下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