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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替木杠垫了一个肩膀,木杠越长,人从另一头往下压时便越省力。先借木头的力把车身抬起来,再让马往前拉,总比一群人围着硬推轻省。”
曹恒顺着他的手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头开口:“说到底,是个借力的法子。”
“正是。”顾太平笑道,“曹中使一听便明白。”
曹恒瞥了他一眼,“才说你会修车,便又哄起我来了。”
顾太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故作老成道:“也是曹中使聪慧,一点便通。”
曹恒静静看了他片刻。明知这半大少年又在拐着弯哄人,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摇了摇头,唇边泄出一点笑意,低声道:“……油嘴滑舌。”
到了第八日,顾太平想托驿卒将一封家书送回朔宁,却因私人书信不得擅用驿递而被拒。曹恒恰好经过,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
“给我。”
顾太平迟疑道:“曹中使?”
“明日有公文送往北境,可以让驿骑顺路带去朔宁。”曹恒接过书信,淡声道,“只此一次。”
顾太平怔了片刻,才郑重行礼:“多谢曹中使。”
此后几日,天气渐渐放晴。官道两旁的景色从旱黄荒原慢慢变成了大片农田,路边开始有卖瓜的棚子。石头每到一处驿站便趴在窗口往外望,回头告诉顾太平这里的馒头比上一站大,那里的井水比朔宁甜。顾太平听着听着就笑了,心想朔宁的水确实不怎么样,回去以后得先把那几口井修好。
曹恒偶尔询问朔宁水利,顾太平也会请教雍京规矩。曹恒从不谈宫中隐秘,却曾对他说过一句:“进了雍京,不懂便问,总好过一知半解,平白让人抓住错处。”
第十二日以后,官道两旁的农田愈发密集,往来商旅也一日多过一日,马车的颠簸却半点没有减轻。
顾太平算是彻底领教了马车的厉害。前世坐长途大巴已经够难受了,和这比起来简直算享受。车轮碾过官道上的沟坎,整间车厢都跟着摇晃。即便垫着两层软褥,十七日下来,他依旧被颠得腰酸臀痛,下车时险些连腿都站不直。
原本车里备了四张软褥,他执意分了两张给年长的张妈妈,自己只留下两张。石头起初还守规矩地坐在车辕上,后来被他强行拽进车厢;王武与段方正也被他安排着轮流坐上后方的行李车歇脚。等走到雍京城外最后一处驿馆时,石头那张圆脸都清减了一圈。
这些事情,曹恒都看在眼里。他见过不少官宦子弟在中使面前故作宽厚,可顾太平做这些事的时候,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当晚,众人在驿馆堂中用饭。曹恒端着茶盏,忽然笑道:“顾二郎待身边的下人和护卫,倒真是宽厚。”
顾太平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宽厚?这个字眼让他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只是觉得,分几张软褥、让人上车歇脚,本不该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顾太平抬眼看向邻桌。张妈妈正替石头夹菜,王武与段方正坐在另一侧,几人一路风尘,脸上都带着倦色。
他低头拨了拨碗里的菜,再抬眼时,面上已经带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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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中使过誉了。官家心怀万民,尚且时时体恤百姓疾苦,我既蒙官家恩典,得以入国子学读书,自然也该跟着学上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若连一路同行的几个人都照应不好,将来又有什么脸面读圣贤书、替官家分忧?”
曹恒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顾二郎果然很会说话。”
“哪里。”顾太平低头扒饭,神色坦然,“都是官家教得好。”
其余两名中使听见这番话,也不由得多看了顾太平几眼。
一行人用过晚饭,便各自回到厢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