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平反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接着俯下，指尖在外盆里一探——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比井还要冷上一截。他屏住呼，朝内盆看去。

盘里明明还有，偏来抢他碗里的，莫非他碗里的香些?顾太平摇了摇。

“再等等。”

“料下少了，也太多。”顾太平想了下，指尖在内盆里搅了搅，“再试一次。”

第三盆，硝霜分两次投，外铜内瓷，熟只留浅浅一层，上扣了木盖。

江惟清时不时拨两筷菘菜到顾太平碗里：“多吃菜，长得。”

“用你说？”裴承熙抬起下，“本殿的骑术，国学里没人比得过。”

江惟清嚼着排骨，嚷：“嫌酸，便都给我。”说完便从顾太平碗中夹走一块。

香烧到，内盆的凉得刺骨，却只是凉，一星冰碴都没有。

邱策伸手指往冰面上一，又猛地缩回来，瞪着自己的指尖，“真的是冰……”

第一盆没成。

顾太平盯着那层化掉的冰碴看了半晌，“外盆用铜，内盆用薄瓷，再来！”

顾太平挽起袖，舀硝霜，一层层撒外盆里，拿木缓缓搅动。

“母妃说，下回想看本殿骑。”他抬看着顾太平，眉弯弯。

“说她小时候骑的。”裴承熙贴到他耳边，声音着笑，“一匹青海骢，四岁，是外祖父亲手替她驯的。她说草原上的风跟这里不一样，隔着几十里就能闻见雨的味。”

三双筷你来我往，不多时，顾太平那只碗又被堆得冒了尖。

邱策的菜还没夹稳，一筷小排已经落顾太平碗中。裴承熙把邱策夹的拨到一旁，了自己夹的小排，“吃这个。”

江惟清蹲得都麻了，“岁安，是不是……不成啊？”

顾太平笑着：“是是是，那昭珩快吃饭好吗？”

下学钟一响，几人便直奔叶家香坊。

江惟清手忙脚起一炷香，在窗台上，随即蹲回盆边，睛瞪得溜圆。

“是啊，酸的。”邱策咽下中的小排，看了对面的两人。

半炷香过去，江惟清没忍住问：“成了没？”

香一寸寸烧下去，院里静得能听见隔街的叫卖。

“成了。”

“岁安，成了没？”

后院里，坊中师傅早已吩咐备好了东西。熬了一夜刮的硝霜盛在瓷罐里，白得像细雪。两只铜盆一大一小，大盆注了井，小盆盛着澄澈的清，稳稳坐在大盆当中。

又小半炷香。

第二盆，硝霜加了一倍，内盆的熟减去一半，换了只薄的瓷盆。这回面结了一层浮碴，捞起来，结果到手就化。

院里安静下来。

“都退开半步，别围死了。”他也不抬，“见澄，香。”

“岁安，你别光盯着他。”邱策夹了些菜到顾太平碗里，“赶吃。”

顾太平看着他，把“太好了”三个字咽下去，只：“那你可得好好练。”

“成了？！”江惟清一蹦三尺，“七月里的冰！岁安！这是七月里的冰！”

顾太平立刻侧看他。

今日试冰，若是成了，一盏，给你。”

“谁同你有这规矩……”裴承熙夹起那块小排咬了一，糊，“酸的。”

……

香烧到，江惟清刚要张第三回嘴，邱策一把住他的脑袋，“你数过了，这是第三回。”

裴承熙的筷顿了顿。

坊中几位老师傅围上来，伸手想摸又不

裴承熙看着江惟清“啧”了声，忽然搁下筷，“母妃昨日同我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一块香胰给了你，一盏冰自然也是你的。”顾太平又，“这是规矩。”

“不急。”

掀盖的时候，内盆边缘凝着一圈白边，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脆壳，指敲上去，铮的一声。

裴承熙从鼻里哼了一声，看了邱策，随即拍了拍顾太平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