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跪在刑场外，隔着重重人群本看不清父亲的脸，耳畔只听见有人替父亲传了最後的一句话。裴家未曾负国。

听雪轩的内殿之中，楚霄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影一跪在厚重的屏风後，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雪君服了毒。」

灰衣人这才低笑着应：「明夜之前，雪君将承乾近七日的巡防图送到此，主上便会给你第一份证据。」

灰衣人一时没有说话，裴照雪却往前走了一步。他将那盏灯随手放在墙边的石阶上，烛火照亮了他清瘦苍白的侧脸，也照了他底埋藏了三年的恨意与冷静。

「我可以替你们送东西，但我有条件，我要裴氏旧案的证据。我要知当年递罪证的人是谁，押送密信的人为何会死在半路，还有我父亲临刑前，到底把最後一份东西给了谁。」

裴照雪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灰衣人回：「至少会相信雪君想活着与我们合作的诚意。」

「不是谈条件，是我如今能给你们的，远比你们行抓走我要多。」这话落下，墙暗影里安静了片刻，很快，灰衣人从袖中取一枚小小的黑瓷瓶抛到裴照雪脚边，发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一句话像是一带血的倒钩，死死地吊着他活到了如今。如今，他终於有了机会把这句话从血泊里捞来，好生放到天光之下去瞧瞧，即便这代价是填他自己的命，他也绝不後悔。

裴照雪却是笑了笑，轻声吐两个字：「错了。」

可抓我去换不了什麽，楚霄是什麽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若他当真记忆混、情大变，今日能一个雪君，明日就能再抬十个八个相似的人。你们把我拖去，未必能他低，反倒会让黑云骑立刻封死皇城，到时你们在京中好不容易留下的暗线，一条也别想逃。」

「我只是想替裴家讨一个公。」

裴照雪独自一人站在墙边，直到那剧烈的毒意在腹中缓缓化开，冰冷刺痛的觉像细密的蚁群般顺着血脉爬向四肢，他才终於有些支撑不住地扶住墙面，极低地了一气。

「雪君倒是很会谈条件。」

守在暗的黑云骑没有追，听风阁的人也没有动，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晚的这场对峙，不过是为了让前朝残党相信，裴照雪已经被裴氏旧案生生撬开了一隙。

「自保？我裴氏满门三十七人，死的死，的，剩我一个罪臣之在掖里苟延残三年，若只为自保，我早该在第一个冬夜就死了。」

「既然雪君有心合作，总要有些诚意。这药每逢十五发作，发作时如万蚁噬心，若无解药，三次之内必死。你吃了它，主上自然会信你三分，也会给你第一份裴氏旧案的线索。」

话音落下，灰衣人的形晃了几晃，很快便彻底没了夜。

裴照雪垂下，将掌心掐了血痕。

「是。对方用裴氏旧案相，雪君便主动提了合作，对方要他

他看着一脸惊愕的灰衣人，声音里带着令人心惊的平静。

楚霄手中握着的朱笔停了一瞬，殿内跃的烛火将他苍白冷峻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他那坠崖受的伤至今仍未癒合，久坐之下，包紮的纱布又隐隐渗暗红的血来，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笔，沉声问：「他自己选的？」

「你既然敢拿裴氏旧案来见我，便不会只想试探我是不是楚霄的新。你们想要的，无非是我能从承乾里拿到什麽，是我能不能替你们送中巡防，送黑云骑调动，甚至送西北兵防的动向。

灰衣人眉一皱，还未反应过来，裴照雪便已经将那粒药送中。咽下去的那一瞬，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脸瞬间白得近乎透明，可他依旧站得很稳，背脊甚至连半分都没有弯下去。

灰衣人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问：「那雪君的意思是？」

照雪听罢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说不的彻骨冷意。他慢慢抬起看向墙那灰影，字字像被雪浸过一般清晰。

「吃了它，你们便会信我？」

裴照雪只是平静地弯腰将那瓶药拾了起来，他的手很稳，稳得丝毫都不像一个正被毒药威胁的人。灰衣人盯着他，裴照雪却已经开瓶，将里那粒腥红的药倒在掌心，抬看向对方。

灯里的火光摇了摇，他垂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临刑前的那一日，天也是这般寒冷。

灰衣人声音陡然低了下去，透着鸷：「那十五之夜，雪君便会明白，万蚁噬心四个字，不只是吓人。」

裴照雪抬，「若我送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