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雪看着他，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辛辣酒间，毒意很快被引动，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裴照雪脸白了一瞬，却仍旧坐得端正。

灰袍老者猛地站起，底血丝暴起。

那时西北尚未事，父亲还在，兄长也还在，冬日里院中会落很厚的雪，母亲怕他病弱受寒，总会让人在他书房里多添一盆炭火。他那时不知世间有冤案，不知忠臣会被斩首，不知清白二字竟要用这麽多人命才能换回来。

第一个倒下的是外使者。

「父亲。」

有人开始谈论楚霄败後该如何他割让西北三关，有人说待大晋内，便可扶前朝宗室旁支面，有人更得意地提起京中黑云骑里那枚埋了十几年的死棋，说只要战场上寻到机会，哪怕楚霄能扳回一局，也必定活着回不了京城。

「我从未效忠过你们，何来背叛。」

事成之後，朕亲自还你父兄名声。

「雪君？」

灰袍老者满意地笑了。裴照雪抬看他，边也浮一淡淡笑意。

地下暗室瞬间被赤红火光吞没，灰袍老者扑上来想要抓他，却在半途毒发跪倒，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底满是不甘与怨毒。裴照雪被浪得退了半步，毒意翻涌，边溢血，可他只是伸手住怀中那枚断裂官印，像抱住了裴家最後一残存的温度。

「多谢。」

裴照雪闭上，望陛下守信。

他当然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活到今日，本也不是为了长命百岁。

四周毒彻底爆开，惨叫声一层一层撞在地下石上，像无数迟来的亡魂终於撕开了这座暗室。裴照雪从袖中取火折时，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可他还是将它燃了。

「敬复国大业。」

烟呛肺腑，裴照雪终於支撑不住，慢慢跪倒在火光之中。那素白衣袍被烈焰映得通红，像一片雪落血长夜，将要消，却也将那些埋在暗多年的污秽一并照亮。

灰袍老者嘶声：「你的毒没有解药！你也会死！」

众人齐声应和。

「照雪不悔。」

不只是他原本吞下的那一枚控制心脉的毒，还有方才酒中那包烈药，两毒在里彼此撕咬，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生生扯碎。可他没有倒下，也没有痛苦，只在众人笑得最得意的时候，慢慢站起。

裴照雪也举起了酒。他的手很稳，稳得连旁最近的死士都看不半分破绽。他知这酒里有毒，也知自己若不喝，便会在最後一刻被人怀疑，於是他只是垂下，将那盏酒一饮而尽。

裴照雪将火折丢向墙角堆着的火油坛，轰然一声，烈火卷起。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裴府。

灰袍老者皱眉。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

裴照雪抬手，将案上那枚断裂官印收怀中，声音很轻。

裴照雪垂着，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案下，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冷得快没有知觉。

灰袍老者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觉得间一腥。

毒发了。

裴照雪早已知自己吞下的毒无药可解。太医院能压，楚霄也能拖，可拖到最後，不过是多熬几日，多疼几夜。他原本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场局，裴家满门三十七人都死在那场冤案里，他独自苟活至今，本就是为了等一日，能将真正害死裴家的人拖地狱。

他最後想起的，不是楚霄的承乾，也不是听雪轩的红烛。而是楚霄隔着帷帐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敬复国大业！」

「裴照雪！你敢背叛主上！」

火势越来越大。

酒过三巡，暗室里的笑声越来越。

裴照雪轻轻笑了一下。

如今他终於走到这一步，也终於可以不再撑了。

灰袍老者举起酒盏。

看见他指间一细白粉末悄然落酒中，粉末酒即化，无无味，像从未存在过。

他手中的酒盏砰然落地，整个人掐住咙，睛瞪得几乎裂开，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满室笑声在短短数息之间变成了惊恐的咳嗽与惨叫。有人仓皇刀，有人想要去抓裴照雪，有人踉跄着扑向暗，却发现门外早已被落下的机关死死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