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之外，有打更人悠长久远的梆声传来。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到老昏的地步，他能确定自己当真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白影从游廊飘了过去，然后侯爷的书房就吱嘎一声开了门。

只这一盏灯，还不够照亮偌大的房间，以往明夜使用书房时，都会将青纱帐挂起，四角的铜鹤灯台全亮，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柳书意只得将希望寄托于靠墙摆放的数排大书架上，她能书房时，明夜自不会在这里放要的东西，但沈墨书兵败后，她就不再被允许踏书房一步，时常此地的变成了许多燕军的将官。如今明夜遣散了一众侍卫，连书房的守卫也一并撤了，倒是方便了柳书意，她举灯上前查看那些书架，架上除了书还有许多卷轴，折，一些奇怪的木雕和瓶罐。

柳书意从门中溜去，借着月光走到明夜的桌案前，在旁边的小几上m0了m0，找油纸裹着的火折，燃了桌上的琉璃灯。

然后他坐在案旁看书，柳书意便被他使唤着时而研墨，时而倒茶，有时他不知不觉睡着了，柳书意还要给他打扇添衣。少了那些剑弩张的相，两人之间倒也有些温柔静好的时光。

想到正堂里还停着侯夫人的尸，老门房就吓的想K。听说夫人是恨自尽的，Si的时候还穿着红嫁衣，他们乡下都说，这样Si法的nV怨气最重，定会化作厉鬼回来索命……

再然后就看到了几卷地图，有燕国全境的，也有边城池的，柳书意睛一亮，忙左右看看，从鱼缸里捧了些淋在砚台上，又拾起案上笔，挑了只没秃的，放砚台里蘸饱墨，随后跪俯于地，在自己裙摆上抄画起来。

柳书意执灯俯看向桌案，堆叠的纸上画着诡异扭曲的图形，与大堂中那些血红符文如一辙。她拈起几张翻了翻，下面每一张也都画着这些，只是有的画了个开便被涂，有的画了一半，有的趋近完成。她放下纸张，又翻翻两边散的书籍，都是些神神鬼鬼的传闻记载，没有她要的东西。

只是原以为是持不懈的示好让明夜了X情，到后来才知那不过是一个局，一个借她的手向复假传消息的局……

起初许多都是画，画中是nV的背影，或坐或立，或在楼台上，或在桃林中，没有落款也不知份。

琉璃灯被置于旁边，明晃晃照着她摊开的衣裙，素白平整，正适合用来作画。

，那门便悠悠打开，在静夜里发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涩响。

接着屋里就亮起了若有似无的鬼火，飘飘忽忽，时左时右，帘帐舞动的影被火光投映在纱窗上，像极了飘飞的鬼魂。

柳书意忙将那些卷轴抱下来，一一摊开翻看。

……

屋中一下亮起了hsE的光芒。

房中一片幽暗，窗棂上的纹映着月光投影在乌亮地砖上，天青sE烟罗的帘垂地合着，叫门透去的风得飘了起来。

此刻正是三更。

明夜向来是不许丫鬟仆人踏书房帮他收拾的，书房外也时刻有重兵把守，只在柳书意与他相最为亲密的那段时日里，他才会同意她到书房来帮他打理拾掇。

柳书意并不能确定梦醒之后这些痕迹是否还会存在，但俗话说好记X不如烂笔，她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抄一遍总能记得清楚些。

定远侯府的下人房里，老门房正扒拉着窗往外看。

书房中的布置并未有多大改变，一些细节摆设却不同了——墙上挂着的南陈帝京堪舆图换成了一副星象图；小几上的青瓷茶换成了银质酒；白瓷鱼缸里的鱼没了，只剩下浅浅一汪；墙脚的瓶里柳书意曾cHa过几枝梅，如今只剩下了空落落的瓷瓶；柳书意亲手制的那两个丝缎坐垫倒还是好好的摆在榻上，只是其中一个焦黑了一半，似乎被火灼过。

老门房拉过被褥蒙在上，嘴里胡的念着观世音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再不敢往外多看一。

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桌案上，书册宣纸凌的堆成一团，狼毫笔几支横在纸上，几支在案底，砚台中的墨已经枯了，在烛火下泛着幽幽蓝光。

柳书意将琉璃灯举在手中，看向四周，熟悉的陈设让许多记忆纷至杳来，仿佛一切回到旧时光景，她仍是这侯府名不副实的nV主人，而不是一缕飘零半Si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