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翌真乖。”他说，把那块吃了下去。

骗人。

“没有。”他说，声音有哑，“爸爸不会哭。”

贺黔愣住了。然后他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掌心有糙的茧。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脊梁骨在单薄的T恤下凸清晰的廓。

其实那盘番茄炒真的很难吃。炒老了，番茄没去，嚼起来像塑料，盐放得一块咸一块淡。但我扒拉着米饭，把那些难吃的东西混在一起，大大地往嘴里。

他平视着我的睛。他的睫很长，漉漉的，不知是汽还是别的什么。

我扒开垃圾袋—里面躺着好几个煎糊的，黑乎乎的，还有几块切得奇形怪状的番茄，有的还带着青的。

他说“少生病”的时候，声音很轻。我知他怕我生病。上次我半夜发烧，急诊医药费掉了他半个月的工钱。他在缴费窗前掏钱，手抖得厉害，币掉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了很久。

贺黔赶用碗接住，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暂，像冬天窗上呵的白气，一下就散了。

“怎么了？”他问，睛红红的，但声音已经平静了。

我抬起。贺黔背对着我，正在很用力地刷锅。他的肩膀微微耸着，T恤下的脊骨一节节凸来，像一串沉默的珠。

“因为爸爸还不会饭。”他说，声音很轻，“但爸爸会学的。以后一定给你好吃的，好不好？”

长的，瞳仁很黑，只是里面全是血丝。

“泡面没营养。”他说，用拇指掉我嘴角的番茄，“小翌要长，要吃得健康，才能少生病。”

“你浪费粮。”我指着垃圾桶，还在啜泣着。

然后他起收拾碗筷。我下椅跟到厨房，那个厨房比现在这个还要小，转个就能碰到墙。贺黔站在池前洗碗，龙哗哗地响。我蹲在地上玩他给我的一个空药瓶，突然看见垃圾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贺黔。”我喊他。

“嗯？”

“那我也没有。”

但我记得那个笑。记得他角弯起来的弧度，记得他睛里终于有了一光。

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闷响。

因为贺黔在看着我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都嚼很久，像是舍不得吃完。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其实他碗里没什么，他把好的都挑给了我，自己吃那些炒糊的、碎掉的。

贺黔彻底关掉龙。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里最后的几滴，滴答，滴答。

那盘番茄炒，我最后吃完了。不是因为它好吃。

“你也要吃。”我夹起一块最大的，颤巍巍地伸过去。

“你别哭贺黔。”我突然开始哇哇大哭说，伸手去摸他的脸，去摸他长了泡的手，“我以后不说难吃了......”

贺黔僵住了。他关掉龙，用袖狠狠了把脸，才转过蹲下。

“好，没有，我们哭鬼

贺黔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后来我知，那是过度劳累后的低烧。

可桌上本没有洋葱。

三岁的我不知该怎么办。我走过去，抱住他的。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个泡，还有虎上脏兮兮的创可贴。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你哭了吗？”我问。

“为什么不能吃？”三岁的我不懂什么叫炒糊了，什么叫失败了。我只知很贵，番茄也很贵。贺黔有一次为了给我买，走了三站路去更远的菜市场，因为那里一斤便宜五钱。

“爸爸没哭。”他说，“是......是切洋葱辣的。”

筷在半空中抖，那块差掉下来。

“”那些不能吃了。”他的声音很低，被声盖过一半。

我扒着门框探看。贺黔站在池前。他肩膀在抖，很轻微地抖。龙哗哗着，他双手撑在池边缘，低得很。